第三百七十七章 路上什么都没有了
    走了大概五分钟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村长。

    他站在路边,面朝着路的方向,脚却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

    他的姿势很怪。

    身体是直的,像一根棍子戳在地上。

    头却歪着,歪向左边,角度很大,差不多有九十度,像是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他的下巴几乎贴在了肩膀上,脸朝着路的方向。

    方川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村长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

    裤子是灰色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和他白天穿的一模一样。

    但那双布鞋,鞋底是干净的。

    方川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不要回头。”池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川穹咬咬牙。

    他从村长身边走了过去。

    路过的时候,他离村长大概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臭味,是一种很闷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开过窗的房间,又像是地下室里的霉味。

    和那天晚上在他被子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村长的脸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不是瞎了的那种“空”。

    瞎子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眼珠是完整的,瞳孔、虹膜、眼白,都有。

    村长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反射着月光,却没有光。

    眼眶的边缘是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皮肤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的嫩肉。

    方川穹加快了脚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敲鼓。

    又走了几分钟。

    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多。

    有张大爷。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老头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他的姿势不对,拐杖是拄着的,但他的脚没有着地。他是悬空的,脚尖离地面大概有一两厘米。

    有刘婶。

    她穿着一件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笑。

    但那个笑是固定的,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一动不动,像是有人用胶水把她的表情粘住了。

    有李家的傻儿子。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那是村里小学的校服,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还穿着。

    他的脚上没有鞋,光着脚站在地上。

    脚底板是黑色的,不是泥巴的黑色,是血的黑色,干了的血,结成了痂,把整个脚底板都覆盖了。

    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人。

    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

    有的像民国时期的,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脚上穿着白底黑面的布鞋。衣服的布料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

    有的像清朝的,脑后拖着一条辫子,辫子又细又长,垂在背后。衣服上打着补丁,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像是被泥土浸泡过。

    有的更老,穿着看不出年代的粗布衣裳,光着脚,脚趾头深深陷进泥里。他们的衣服样式很简单,就是一块布对折,中间挖一个洞,套在头上,腰间系一根草绳。

    他们都站在路边。

    面朝着路的方向。

    像是在等一个出发的号令。

    方川穹几乎是在跑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他的呼吸像一台破风箱,呼哧呼哧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记着池卓的话,没有回头。

    脚下的石板路一直在往前延伸。

    看不到尽头。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坑。

    棺材形状的坑。

    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开的嘴。长方形的,边缘很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长大概两米,宽大概一米,深度看不清楚,黑漆漆的,像是通到了地心。

    坑边的土是新翻的,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泥土的腥气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现在被翻出来了。

    方川穹站在坑边。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整个人在晃,像是站在地震带上。

    他解开了自己的外套。

    夜风吹过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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