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深渊下的笛声
    玄音握紧青玉笛,指节发白。

    前是深渊,后是追兵,身旁的朱温静止如石雕。

    秘银禁军的脚步声已在数丈之外,破甲弩上弦的金属摩擦声刺耳。

    她没有退路。

    与其被弩箭射成刺猬,不如赌朱温这边的变数。

    那笛声虽诡异,却似乎暂未显现直接杀意。

    玄音猛地冲向朱温。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一刻,身后弩箭破空声密集响起。

    她矮身翻滚,险险避开,箭矢叮叮当当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她扑到朱温身后三尺之地。

    脚下传来异样触感,石板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人工开凿,上面布满了深刻的凹痕。

    她低头看去,那些扭曲古老的符文浸染着暗沉色泽,像是干涸凝固的血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是蚩尤血咒。

    就在这时,朱温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孔扭曲,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荡然无存,只余下纯粹的金色流光,冰冷酷烈。

    噬血刀发出一阵嗡鸣,自动跃入他手中,刀身血光大盛,映得他面容如同地狱魔神。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挥刀便斩。

    目标并非玄音,也非追来的禁军,而是她脚下那片刻满血咒的石板。

    刀锋劈落的瞬间,整个平台剧烈一震。

    裂缝以刀劈处为中心蔓延开来,深渊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下一瞬,无数半透明的尸骸如同喷泉般从裂缝和瀑布下的深渊中涌出。

    它们身着残破的古代铠甲,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唐制横刀,眼眶中跳跃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挤满了狭窄的平台,并向冲上来的秘银禁军扑去。

    禁军阵型顿时大乱。

    战马惊惧人立,骑士们挥舞兵刃格挡,却发现刀剑轻易穿透这些虚影,而虚影的锈蚀刀锋却能带回实质的伤害与刺骨的阴寒。

    队正大声呼喝,命令结阵,以破甲弩上的破邪符文应对。

    弩箭夹杂着微光射向尸骸,确实能将其暂时击退消散,但更多的尸骸源源不绝地从深渊爬出。

    玄音趁机后退,背抵着冰凉石壁。

    混乱中,她将青玉笛横至唇边。

    清越的笛音响起,试图以玄天宗正法安抚或驱散这些上古亡魂。

    然而笛声出口,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下方巨大的深渊彻底吞噬,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

    反倒是朱温挥舞噬血刀时迸发出的血色刀气,纵横交错地劈砍在四周的石壁上。

    那些刀气并未破坏石壁,反而像是在激活什么。

    刀痕过处,石壁上浮现出连贯的线条,点点微光亮起,迅速勾勒交织,形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星辰图谱。

    星图缓缓流转,散发出沧桑古老的气息,与脚下蚩尤血咒产生共鸣,微弱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平台。

    尸骸军团在星图光芒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凶暴。

    玄音心头骤紧。

    这深渊根本不是普通断崖,它连接着上古战场,是蚩尤的埋骨之地!

    朱温的魔化与召唤,分明是要将这里变为最终决战的场所。

    追兵已被尸骸层层阻隔,一时难以突破。

    但那为首的队正异常悍勇,手中长枪缭绕着淡金光芒,每次刺出都能扫清一片尸骸。

    他一步步向前推进,距离玄音和朱温越来越近。

    就在他冲过最后一批尸骸,踏上中心平台,秘银铠甲上精心镌刻的辟邪符文突然剧烈闪烁,继而猛地转变为不祥的暗红色。

    那红光如血液般在甲胄表面流动,队正前冲的步伐陡然一顿,发出一声闷哼,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头盔下的目光变得浑浊,再度抬起时,已染上了一丝与那些尸骸相似的幽绿,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迟滞,手中长枪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玄音看得分明,那是地煞戾气侵蚀!

    这片区域的戾气浓烈到足以污染经过符文强化的秘银铠甲。

    队正恐怕已失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朱温对周围的混战置之不理,他站在星辰图谱的中心,仰着头,金色的瞳孔倒映着流转的星光,仿佛在接受某种古老的传承。

    更多的尸骸从他身边的虚空爬出。

    玄音孤立无援。

    笛声无效,强敌环伺,唯一的“同伴”是失去理智的魔物。

    她的目光扫过不断浮现的星图,又看向被地煞侵蚀后动作怪异却依旧步步紧逼的队正。

    她必须活下去,至少要把蚩尤埋骨之地现世的消息传回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