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沉重的搏动从地面传来，都像无形的锤子砸在他胸口，震得右臂伤口撕裂般疼痛，左臂那死寂的灰白色仿佛也随着震动微微起伏。
他盯着那片翻涌的灰白湖泊，心脏几乎要撞出喉咙。
那湖心的巨大阴影缓慢起伏，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他丹田深处狂暴的蚩尤之力，更诡异的是，左臂冻结的死气竟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受吸引般的悸动。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源自血脉的、熔岩般的渴望。
那东西在召唤他！
退路已绝，要么被这洞窟彻底吞噬，要么……去掌控它！
“嗬……”他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气音，用还能动弹的右臂死死抠住地面凸起的岩石。
指甲崩裂的疼痛尖锐刺骨，反而让他混乱的识海短暂清醒。
他猛地发力，右臂肌肉贲张，拖着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左半边身体，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冰冷的岩石上撑起。
每一次用力，丹田内蚩尤之力与侵入死气的对冲都让他眼前发黑，耳畔轰鸣。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额头青筋暴跳。
站起来了！
尽管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身体佝偻着，但他终究再次挺直了脊梁。
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灰白湖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腐败气息，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舔舐着他破烂的裤脚。
他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向那片诡异的磷光走去。
右臂的伤口随着步伐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滴落在身后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左臂垂在身侧，灰白的皮肤在微弱光芒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岩石地面不再是稳固的依托，反而像某种活物的皮肤在起伏不定。
距离湖泊边缘还有十几步，地面突然剧烈一晃！
黄巢猝不及防，右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想用右手撑地，剧痛却让动作慢了半拍，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金星乱冒。
眩晕中，一股更强烈的、带着腐臭味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自己已扑倒在湖泊边缘。
那翻涌的灰白“湖水”就在眼前不到一掌的距离！
近看之下，那根本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得如同胶质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磷光。
粘液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破裂时发出“噗噗”的轻响，逸散出更浓的腐臭。
每一次湖泊中心的巨大搏动，都掀起一圈粘稠的浪涌，拍打着边缘的岩石，留下湿滑的痕迹。
那搏动……黄巢瞳孔骤缩。
每一次搏动，他丹田内狂暴的蚩尤之力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滞，紧接着便是更加凶猛的反弹，冲击着他受损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而左臂的冰冷死气，竟在这搏动的牵引下，缓慢地、不可遏制地向肩膀上方又蔓延了一小段距离！
冰冷感刺骨，甚至盖过了右臂伤口的灼痛。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左手那灰败的手指因剧痛和冰冷而痉挛地抠着地面岩石，指节发白。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这灰白湖泊不仅能引动他体内最强大的力量，更能滋养那致命的死气！
它要把他变成什么？
退？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一股更蛮横的暴戾碾碎。
科举失意的屈辱，揭竿而起时万人跪伏的狂热，金甲染血的快意，还有玄音清冷面容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无数碎片在剧痛中翻腾，最终汇聚成一点燃烧的金芒，在他眼底炸开。
“操！”
他低吼一声，不知是咒骂这该死的绝境，还是驱散那瞬间的软弱。
他用尽全身力气，右臂猛地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再次将自己从地上拔起。
他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死亡粘液，目光死死投向湖泊中心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轮廓。
必须靠近！
必须看清那波动的源头是什么！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毁灭。
他沿着湖泊边缘，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岩石和粘液残留物上，稍有不慎就会滑进那恐怖的灰白湖泊。
震动越来越猛烈，洞顶不断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湖泊翻涌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粘稠的浪花几乎要溅到他的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