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正从她千疮百孔的身体里快速流逝,沉重的眼皮几乎要再次合上。
师父临终前“引导他……莫让天命尽归黑暗”的嘱托,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火种,猛地灼烧起来。
还有黄巢那双眼睛——不是后来屠城时燃烧着暴虐金焰的魔瞳,而是最初相遇时,那个盐商之子眼底深藏的、被世道反复捶打后的挣扎与不甘。
那不甘之下,曾有一丝未曾彻底泯灭的赤诚。
不能放弃!
玄音猛地咬住下唇,剧痛刺激着濒临涣散的意识。
她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容器而存在!
不是为了毁灭!
这念头如同最后的薪火,支撑着她调动起体内仅存的那点微末力量。
这力量来自她自身残破的玄气,也来自掌心那灼热图腾中残留的、与蚩尤同源的狂暴气息。
她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探向跌落在身旁碎石中的青玉笛。
丈余之外,蚩尤虚影那双燃烧的竖瞳里,贪婪与毁灭的光芒更盛。
它似乎很享受猎物最后的徒劳挣扎,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加剧,如同山岳崩塌般砸向玄音单薄的躯体。
玄音眼前阵阵发黑,肺叶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青玉笛冰凉的笛身。
就在她的手指握住笛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灵魂的嗡鸣,并非来自蚩尤虚影,而是从她掌中的青玉笛内部震荡而出!
那嗡鸣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瞬间压过了蚩尤虚影带来的窒息感,甚至让那庞大的虚影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玄音只觉得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泉眼被骤然唤醒,顺着她的掌心猛地灌入她枯竭的经脉!
这股力量与蚩尤的暴虐截然不同,带着玄天宗独有的、镇压地煞的纯净气息。
然而,这股力量的涌入并非纯粹的甘霖。
它极其微弱,却异常霸道地在她破碎的经脉中奔涌,强行冲刷着那些被蚩尤力量侵蚀、堵塞的节点。
这过程带来的痛苦,甚至不亚于被蚩尤意志碾轧灵魂!
玄音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
她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硬生生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机会!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不顾一切地调动起这丝来之不易的力量,混合着自己最后一点意志,将青玉笛猛地横到唇边。
“呜——!”
一个喑哑、破碎、不成调的音符,从她几乎无法张开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这声音微弱得可怜,在空旷的岩洞里几乎被忽略。
但就在这声音发出的瞬间,青玉笛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那青光如同实质的屏障,瞬间将蚩尤虚影投射过来的庞大阴影推开数尺!
光芒并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玄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笛身狠狠撞入她的胸口,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吼!”
蚩尤虚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显然没料到这具“容器”在油尽灯枯之际,竟还能驱动这件令它本能感到厌恶的法器!
那青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它极其不舒服的、专门克制地煞戾气的力量。
虚影胸口的空洞边缘,暗金火焰剧烈地翻腾起来,修补的速度明显加快。
它庞大的身躯不再带着戏谑,而是带着被冒犯的狂怒,猛地向前一扑!
暗金火焰凝聚成一只巨爪,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抓向那摇曳的青光和青光中单薄的身影!
生死一线!
玄音瞳孔骤缩。
避无可避!
体内的力量在吹出那一个音符后几乎彻底枯竭,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燃烧的巨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师父的嘱托,黄巢挣扎的眼睛,还有那些破碎山河间饿殍遍野的景象,在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
不能这样结束!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青光的刹那,玄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