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血色余晖
    黄巢踉跄着向前扑倒。

    那声破碎的‘音’字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布满裂痕的手掌抬到一半,想要触碰玄音的脸,却像断线的木偶,沉重地砸向冰冷的地面。

    尘土微扬。

    玄音瞳孔骤然收缩。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堵着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倒下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压过了周身撕裂的剧痛。

    她甚至感觉不到断掉的肋骨刺进肺里的抽痛,只有一个念头烧灼着神经:到他身边去!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地面的碎石缝隙里,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下半身,用唯一还能动弹的手臂和肩膀,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每挪一寸,都牵扯着胸腹间翻江倒海的痛楚,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襟。

    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痕迹。

    “黄……巢……”破碎的呼唤从齿缝间挤出,气若游丝。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具倒伏在地的庞大身躯上。

    他身上翻涌的黑气彻底消散了,露出覆盖着暗沉角质和诡异金纹的躯体,那些骨刃和鳞片在残阳余晖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弃在战场上的顽铁。

    只有脊背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躯壳里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距离在绝望的爬行中缩短。

    玄音的手终于够到了他垂落在地的、布满暗金色裂痕的虫化手臂。

    那手臂冰冷坚硬,触感如同寒铁。

    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它,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支撑着自己半抬起身体。

    “醒醒……黄巢……”她摇晃着他沉重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看着我……求你……” 没有回应。

    那张覆盖着细密角质的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

    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玄音的心沉了下去,沉入无底的冰窟。

    她颤抖着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轻轻拨开他散乱在额角的几缕沾血的头发,露出他紧闭的双眼。

    眼睑下,再也看不到那疯狂闪烁的金色虫影,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他的皮肤冰凉得不正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砸向自己天灵盖的一拳,似乎真的将那个挣扎咆哮的灵魂彻底击溃了。

    “不……不要……”巨大的悲恸终于冲垮了强撑的意志,玄音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额头抵在他冰冷坚硬的肩甲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身体因剧痛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就在她身体倾倒的瞬间,一直被她死死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青玉笛,终于从无力的指间滑脱。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殿堂里异常刺耳,如同某种终结的丧钟。

    玄音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看向滚落在几步之外、沾满自己鲜血的青玉笛。

    笛身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是她师父赐下的法器,是她镇压地煞戾气的依仗,也是她试图引导黄巢脱离魔道的最后希望。

    笛子落了地。

    她的人,也倒在了这里。

    师父的嘱托言犹在耳:“找到应劫之人,引他归正途,此乃消弭大劫唯一之机。”

    可她做了什么?

    她没能阻止他堕入魔道,没能阻止他屠戮长安,没能阻止他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虫不虫的模样。

    现在,连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湮灭在她眼前。

    巨大的失败感和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看着黄巢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那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爬满诡异纹路的轮廓。

    他是盐商之子黄巢,是写出“冲天香阵透长安”的狂生,是金甲所指唐军尽降的枭雄,也是被玄甲金虫啃噬心智、被蚩尤血脉侵蚀灵魂的可怜虫。

    是她,没能拉住他。

    “是我……没用……”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冰冷的甲片上,迅速凝结成冰。

    殿外,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非人搏杀的宏伟宫阙。

    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卷起地上的尘埃和血腥气。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喊杀声,不知是残存的起义军在抵抗,还是朱温的叛军正在接管这座象征无上权力的城池。

    这座城,终于落入了叛将朱温的手中。

    而那个曾经几乎要拥有它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她的身边。

    玄音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受伤的肺腑,却让她混乱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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