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正在化为杀戮凶器的手,没有躲闪,也没有再试图吹笛。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被暗金甲胄和冰冷金焰彻底包裹的身影,仿佛要透过这层外壳,看清里面那个曾经写下“待到秋来九月八”的盐商之子。
一滴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迹,留下浑浊的痕迹。
“黄巢……”她几乎是用气音呼唤着那个名字,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这声呼唤,这滴泪水,如同投入滚烫铁水中的冰屑。
黄巢抬手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住了。
眼底疯狂燃烧的金焰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再次出现,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个同样沾满血污、却带着倔强的面孔在记忆的碎片中一闪而过。
头痛再次猛烈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两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撕扯他的头颅。
眼前的玄音身影开始扭曲、重影。
不!
不是她!
是阻碍!
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闭嘴!”
黄巢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抬起的手臂狠狠挥下!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
玄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终结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咔嚓!
利爪擦着她的身体,重重地劈在了她倚靠的半堵影壁上!
碎石和粉尘轰然炸开,影壁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飞溅的碎石擦过玄音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黄巢保持着挥爪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
利爪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他眼底的金焰疯狂跳动、闪烁,时而炽烈如熔岩,时而又透出极其短暂的、属于人类瞳孔的深棕色。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覆盖着甲胄的胸膛起伏不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的内部战争。
那暗金甲胄也随着他气息的变化而明灭不定,边缘的裂痕时而扩张时而收缩。
玄音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劈入石壁的利爪,以及黄巢那剧烈挣扎、痛苦扭曲的侧脸。
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冀在她死寂的心底燃起。
“看着我!”
玄音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穿透力,“看看你自己!
看看这长安!
这就是你要的吗?
被这力量吞噬,变成只知毁灭的怪物?
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吗?”
她的质问如同鞭子,抽打在黄巢混乱的意识上。
“我是谁……”黄巢猛地从石壁中拔出利爪,带出更多碎石。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压抑痛苦的嘶吼,“我是……力量!
是……毁灭!”
他咆哮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脑中另一个声音。
暗金甲胄再次变得凝实厚重,金焰大盛。
“不!”
玄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跌坐在地,她死死盯着黄巢,“你是黄巢!
那个不甘天命,要掀翻这腐朽世道的黄巢!
不是被虫子控制的傀儡!”
她指着黄巢身上那狰狞的甲胄,“它在吞噬你!
它在把你变成蚩尤复活的躯壳!
醒醒!”
“蚩尤……”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黄巢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一幅幅模糊而恐怖的画面碎片般闪现:尸山血海,断裂的巨刃,一双充满毁灭与暴虐的、燃烧着同样金焰的巨瞳!
那巨瞳猛地锁定了他的意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更古老、更纯粹的暴戾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压,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呃啊——!
!
!”
黄巢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跪倒在地!
双手深深插入地面的碎石之中。
他身上的暗金甲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形态剧烈变化,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非人,边缘的裂痕如同深渊巨口般张开,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符文在甲胄表面疯狂流转。
他眼底的金焰瞬间被压制、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仿佛亘古不变的毁灭之光。
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魔威如同实质的潮水,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