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诸位将军,共饮此碗,为将军贺!
为义军贺!”
酒碗碰撞发出闷响,粗豪的呼喝声在帐内响起。
黄巢被簇拥着,听着震耳的颂扬声,看着一张张因敬畏和狂热而扭曲的脸,胸中的烦躁似乎被这喧嚣暂时压了下去。
他端起朱温殷勤递上的酒碗,眼底的暗金在酒气和烛光下明灭不定。
力量带来的掌控感和这无上尊荣,像最醇厚的美酒,麻痹着那细微却不断啃噬的冰冷痛楚。
他大口饮尽碗中酒,感受着那灼烧感一路向下,试图驱散骨髓深处那不属于自己的寒意。
“金甲所至,唐军尽降!”
朱温振臂高呼,声嘶力竭。
“金甲所至!
唐军尽降!”
帐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黄巢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狰狞。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之处,人人俯首。
这感觉,很好。
好到足以让他暂时遗忘玄音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遗忘眉心和骨髓里那该死的、越来越清晰的啃噬感。
他需要更多的胜利,更多的征服,用这无上的威权和无尽的力量,彻底填满那不断滋生的空洞与冰冷。
他抓起酒坛,再次痛饮。
营地边缘,玄音牵出了自己的马。
守营的老卒认得她,有些疑惑:“军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
玄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去寻一味药。”
“给将军治伤的药?”
老卒追问。
他记得攻城前军师总在将军帐中,似乎将军身体有恙。
玄音坐在马背上,最后望了一眼远处中军大帐透出的喧嚣灯火和那隐隐弥漫的凶戾气息。
夜色浓重,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是治这乱世的药。”
她说完,轻轻一夹马腹。
枣红马迈开步子,载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迅速没入沉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清脆而孤独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被营地的狂欢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