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望着柱顶没入黑暗的部分,清冷的声音在嗡鸣中清晰地传入黄巢耳中:“玄煞古阵。
或者说,是它被击碎后残留的骸骨。”
“骸骨?”
黄巢皱眉,走近几步。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青铜柱散发出的沧桑与破败,还有那股深藏其中的凶煞锐气,刺激得他皮肤都微微发麻。
“天地有玄气,分天罡,属地煞。”
玄音转过身,面纱后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黄巢脸上。
“天罡清正,主生发、秩序、镇压。
地煞凶戾,主杀伐、混乱、破灭。
这本是天地运转的一体两面,相生相克。”
她抬起青玉笛,指向穹顶:“长安城上,大唐国运汇聚之地,以紫微帝星为引,布下‘天罡锁龙阵’。
此阵汲取万民生息,运转天罡正道,稳固李唐江山。”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陈述事实的冰冷。
笛尖缓缓下移,点向脚下布满裂痕的青铜巨柱:“而这里,便是昔日地煞玄气汇聚之所,由上古魔神之力支撑的‘玄煞古阵’中枢。
地煞玄气,本为逆命者、抗争者、破局者之力源。
它赋予不屈者撕裂枷锁的力量,却也伴随着被凶煞侵蚀、同化的凶险。”
黄巢的呼吸变得粗重。
天罡镇压?
地煞破灭?
这些词如同巨锤,狠狠敲击着他被科举不第、世道不公填满的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股操控金属的力量在指尖流转。
“李唐以天罡正道自居,”玄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行镇压万民之实。
苛政猛于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罡之下,尽是顺民,稍有异动,便是雷霆镇压,粉身碎骨!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正道!”
石窟内的嗡鸣声似乎随着她的话语变得尖锐了一些,青铜柱上的裂痕仿佛在无声控诉。
“而那些不甘被奴役、不愿做顺民,意图打破这窒息牢笼的人……”玄音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黄巢眼底翻涌的金色,“便是地煞玄气所钟的逆命者!
他们的抗争,他们的鲜血,他们的怒火,皆是地煞之力的源泉!
玄甲金虫,便是地煞传承的古老信物之一!”
逆命者!
黄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科举落榜的屈辱,世家门阀的鄙夷,贪官污吏的盘剥,流民饿殍的惨状……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纸上那“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狂放字迹上!
一股灼热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驱散了之前的惊疑和寒意。
“逆命者……”黄巢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点燃的炽热。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色光芒大盛,几乎盖过了眼白。
“所以,我体内的力量……” “不错!”
玄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青玉笛光映着她清冷的眸子,“玄甲金虫择你为主,赐你‘金戈之息’,操控万金,无坚不摧!
这绝非偶然!
你体内流淌的,是上古魔神蚩尤的血脉!
你生来便是这乱世之中,注定要掀翻那腐朽天罡、重定乾坤的‘应劫者’!”
应劫者!
蚩尤血脉!
掀翻李唐!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黄巢的心坎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毁灭与创造的磅礴豪情,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立于万军之前,挥手间万刃齐发,腐朽的宫阙在金属狂潮中崩塌!
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那些昏庸无能的李唐贵胄,统统在他脚下化为齑粉!
这力量,这身份,这使命!
这不正是他内心深处最狂野的渴望吗?
“哈哈哈!
应劫者?
好!
好一个应劫者!”
黄巢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石窟中激荡回响,震得青铜柱的嗡鸣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黑暗的空间,拥抱那九根象征着破灭与反抗的巨柱,拥抱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宿命!
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眼底的金芒炽烈如火。
然而,就在这狂喜与豪情达到顶峰的刹那——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