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一向对克莱尔家的人都十分友好。那种八面玲珑的得体,是她从一开始就擅长的事情:在维多利亚、蒂莫西面前,她上进而聪慧;在卡梅伦面前,她体贴又细致;在乔瑟夫和斯嘉丽面前,她总是彬彬有礼,但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不冷淡,却也绝不真正亲近。但现在,她似乎开始在此之外,开始对乔瑟夫投以一种介于兴趣与试探之间的目光。
在餐厅用完晚餐回别墅的时候,她主动走在他旁边,语调轻快地问他:“你今天在泳池边看的那本书,是《卡拉马佐夫兄弟》?”
乔瑟夫点点头。
“你知道我一直不太懂陀思妥耶夫斯基,”她笑道,“他总是写得太沉重了。不过你读起来好像很轻松。”
乔瑟夫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克里斯汀的语气很随意。但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和他说过话,让他有种感觉:她好像在向他示好。
他忍不住去寻找卡梅伦的身影——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他的哥哥一个人闷闷地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
“你喜欢他吗?”克里斯汀又问,“我指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谈不上喜欢,”乔瑟夫谨慎地回答,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我觉得他写的内容很真实,至少他没有在书里撒谎。”
克里斯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对这个回答更感兴趣了。
“你觉得书会撒谎?”
“很多书都在撒谎。”乔瑟夫说,“书里说人是善良的,说选择有意义,说结局可以圆满。这些都是谎话,只是为了让读者觉得比较舒服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读?”
“我读不撒谎的那一种。”
这一次,克里斯汀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沙石路,凉风从泳池吹来,把她的裙摆轻轻扬起一角。
“你知道吗,” 她忽然轻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
乔瑟夫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和卡梅伦说什么。但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其实看穿了很多事情。”她顿了顿,笑了一下,“这让我不太自在。”
“我没看穿你。”乔瑟夫说,“我只是习惯观察,但是我自己很少得出过结论。”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这句话来的太直接,让乔瑟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前方。卡梅伦仍然走在最前面,孤零零地,像一块沉默的剪影。
“我在想,呃,”他说,“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感兴趣。”
克里斯汀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发丝和肩头,使她看上去像是在发光。
她是乔瑟夫见过最美的女性。他可以理解为什么卡梅伦为什么和她从大学开始就分分合合,总是不愿意真正放她走。
“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可以更熟一点,”她轻声说,“你是卡的弟弟。我想了解你,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
她冲他眨了眨眼,像是不经意地结束了这段对话,又轻快地转身,追上了前方人群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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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卡梅伦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健身房。
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T恤几乎贴在身上,额发湿得像刚从泳池里捞出来。乔瑟夫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哥哥似乎特地练了胸、肩、手臂,正裸着上身对着衣帽间的镜子摆造型。
“早安,卡。”
卡梅伦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毫不客气地跳上床,压在弟弟身上。
“你看,”他撑起身体,迫使乔瑟夫近距离欣赏他那对饱满的胸肌,“你哥哥是不是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
“你汗还没擦干。”乔瑟夫挣扎了一下,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你衣服都没穿。”
“这叫展示成果。”卡梅伦笑着,翻了个身躺到他旁边,把毛巾搭在自己脸上,“仰卧飞鸟、推举、三头下压,每个八组,每组八下,一周三次。保证每天蛋白质的摄入,坚持两年,你也可以和我一样。”
“你现在都喜欢晨练了吗?”
“不是喜欢,是需要。”卡梅伦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朝他斜睨一眼,“我马上二十五了,年龄越大代谢越慢,不练就会垮。你不懂的,你还年轻。”
“你还有两年才二十五。而且你也只比我大五岁。”
“可我是你哥。”卡梅伦哼了一声,“这辈子都比你先老五年,这就是血缘的魔法。”
乔瑟夫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床头的水杯拿过来喝了一口。他余光瞥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卡梅伦,对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垫在脑后,看上去像个精疲力尽却仍不肯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