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送命题
底想说什么吧。”

    酒宴设在一处僻静的军帐内,除了刘封和费观,只有两名伺候酒食的亲兵,连雷铜都被客气地请到了外帐。

    几碗烈酒下肚,刘封脸上已泛起红晕,眼神也带上了七分醉意,话匣子彻底打开。

    “我做父亲的养子已经整整十二年了。”他端着酒碗,目光有些迷离,”那时候,父亲还在新野,我还只是个流着鼻涕的小鬼。”

    费观默默计算,刘备收刘封为养子,大概是在建安六年左右,那时刘备依附刘表,屯驻新野,确实处境艰难,年近半百(刘备生于公元161年,此时约47岁)

    尚无子嗣,收一个养子作“保险”,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一年,也正是刘备三顾茅芦,诸葛亮出山的那年。

    “那时候父亲被曹操撑得到处跑,寄人篱下,朝不保夕。我当时就发下狠誓,一定要练好本事,帮父亲打下一片基业!我拼了命地跟云长叔父、翼德叔父学武,跟着士卒一起操练————回想起来,那时候虽然苦,虽然危险,但心里反而最是痛快的时候。”

    刘封又灌了一口酒,喉结剧烈滚动。

    “直到————直到我那个小弟弟阿斗出生。”

    刘禅的出生,彻底改变了一切。让他从一个备受期待的唯一继承人,变成了尴尬的备胎。

    “正方先生跟我说,如果弟弟是嫡出正室所生,名正言顺,或许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可偏偏弟弟也是庶出。我这养子”的身份,和他那庶子”的出身,看起来好象半斤八两,都有缺陷。但背后代表的分量————呵,完全不同。”

    “哐当!”

    刘封猛地将酒碗顿在案几上,竟伏在案上,肩头耸动,失声痛哭起来。

    帐内烛火跳动,映着他微微颤斗的背影。

    费观沉默着,只是慢慢啜饮着碗中略显辛辣的酒液,看着这个在权力旋涡中挣扎的年轻人。

    他心中并无多少同情,更多的是警剔和无奈。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这么残酷。尤其是涉及最高权力,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你死我活的决择。

    过了良久,刘封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醉醺醺地凑到费观面前:“以前叫我贤侄”、称我小将军”、与我称兄道弟的那些人,现在见了我都躲着走,客气得让人心寒。”

    “只有父亲还会拉着我的手,说我儿辛苦了”,说封儿是我的好大儿”。”

    他的眼神充满了迷茫和渴望,盯着费观:“兄长,你告诉我,我只要相信父亲就行了,对吗?父亲不会不要我的,对吗?”

    费观默不作声,避开了他那灼热的目光,只是再次举起了酒碗,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那些曾经夸我是大汉栋梁的人,现在都转头去讨好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孩子了。”

    “兄长你呢?你我的境遇多少有些相似之处吧?你也会象他们一样,将来抛弃我吗?”

    这话问得费观脊梁骨发凉。

    这是一个送命题。

    回答“不会”,等于正式表态站队刘封,成为他的同党,风险巨大。

    回答“会”或者沉默,则等于当场撕破脸,绝了刘封的念想,可能会立刻激怒这个绝望的年轻人,后果难料。

    酒液顺着费观的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他也恍若未觉。

    帐内陷入了寂静,而刘封就那么死死地看着他:“兄长,帮帮小弟。此恩此德,刘封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