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所能给予的极限。”
“这本身便表明了刘皇叔坚信你这位巴地汉人大姓之首,会倾力辅佐我们。而即便我等人力物力本不宽裕,为何还要派陈式、邓芝率军助你?此事还需亮再多解释么?”
费观哑口无言,只能静静聆听。
“既然话已至此,亮不妨再多言几句。”诸葛亮羽扇轻摇,
“昔年,亮是刘皇叔三顾茅芦才方动。我是感受到了皇叔三次亲临草庐的至诚。而即便受此殊遇,亮亦从未觉得自己比皇叔更高明。因此,我为自己定下了身为臣属的原则。”
身为臣属的原则?费观心头一跳,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难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开始有点后悔来成都这一趟了。
“不唤不往,一唤即到。每一次应召,必带可行之策。此乃‘躬身接水’之道。”
诸葛亮自己如此行事,难道也是在暗示他费观,也应当遵循此道?
误会看似解开,最终却演变成自己挖坑自己跳?
“躬身接水”,比喻欲得水,须将自己置于水流之下。如同倒茶,茶杯必低于茶壶。
诸葛亮这是在阐述一种极其恭谨、务实、时刻准备提供价值的为臣姿态。
“成为某人臣属,本是双刃之剑。主上成事,臣下可共享荣华;主上失势,臣下亦难免颠沛。此乃个人决择。
然似亮这般地位,已不能随意接受任何人投效。故而,亮奉行‘先严后宽’之则。初始时严苛相待,一旦认定其值得信赖,便会施以宽仁,托以重任。”
他目光深远:
“法孝直便是一例,即便此做法或许与某些法家教悔相悖。这好比穷人乍富,易于适应;富人骤贫,则难以承受。
亮理解伯仁所处之境,亦承认你已超额完成所托。即便结果偶有遐疵,或显平庸,正如亮先前所言,凭你之功,亮亦绝不会将你轻易罢黜。”
诸葛亮语气笃定:
“即便你暂时离开巴郡太守之位,又如何?或可为巴西太守,或为蜀郡太守。伯仁难道打算一生羁留外郡么?欲达成你心中所愿,难道不该如今日这般,亲至成都,着眼全局么?”
费观心中长叹一声。
唉,若是只讨论土地税制,他至少还能与诸葛亮有来有往,不落下风。
此刻,他却觉得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似乎都会被对方更高一层的视角和逻辑化解。
他深刻地体会到:诸葛亮对局势的认知,与自己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自己视为生死攸关、严重不公的待遇和猜忌,在诸葛亮看来,或许是官场常态,甚至是某种培养与保护。
事实上,除非极特殊原因,立志仕途的官员大多不愿长期外放。统治者同样忌惮封疆大吏坐大,不会让他们在一地久任。
难道……真是他太以自我为中心,过度解读了?
他一直汲汲营营,想要培植羽翼,积蓄力量,为未来做准备。但在某些人看来,这或许已足够被怀疑是“由地方豪强向割据军阀”成长的迹象。
他如此焦虑不安,难道仅仅因为这是官场常态,而他又因知晓历史走向,过于敏感,做了些易惹人疑忌的举动,导致自作自受吗?
知晓历史,让他行动迅捷,占得先机,却也因无法言明这份“先知”,而倍感委屈。
费观坐在那里,望着对面神色平静的诸葛亮,一时心潮起伏,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愤怒渐渐平息,剩下的只有一种略带茫然的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