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恍若未觉,按照礼仪,向赵戬的灵位躬敬行礼。
礼毕,正欲寻个安静角落,却见一人走近,正是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凉州名士,现任丞相府仓曹属的杨阜。
“文和公在此,果然气氛便不同了。”杨阜低声说道,语气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调侃。
“义山(杨阜字)也来取笑我这闲散之人么?”
“闲散?”杨阜摇头,“文和公如今地位,心中自知。岂是‘闲散’二字可蔽之?”
贾诩不置可否,只道:“顺应时势罢了。义山不妨先寻处坐下,待我先与故人作别。”
杨阜会意,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席位坐下等侯。不多时,贾诩果然悄然过来,坐在了他身侧。
杨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了,文和公可曾听闻,张俊乂将军在汉中以南,遭蜀军埋伏,兵败身陨之事?”
贾诩端起面前一杯清水,抿了一口:“许都城内,街谈巷议,沸沸扬扬,想不听也难。”
“您如何看待此事?”
“俊乂之能,我略知一二。”贾诩放下水杯,目光微凝,“他绝非会轻易堕入粗劣埋伏之人。那费观……我昔年亦有所闻,只道是刘璋一庸碌姻亲,巴地一土豪尔。没曾想,竟有如此手段。”
杨阜接着问:“魏王殿下经营汉中防线,倚为西壁的两根支柱,夏侯妙才与张俊乂,如今俊乂已折。殿下必会尽快任命新将接替。文和公以为,何人堪当此任?”
贾诩闻言,仔细看了看杨阜的脸,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义山,看来是魏王殿下向你征求这后继人选的意见了?”
杨阜微微一滞,随即坦然承认:
“在文和公面前,不敢隐瞒。不止是我,殿下近日正在向多位重臣宿将,私下征询此事。”
贾诩点点头,手指轻轻捋着山羊胡须,沉吟片刻。
“文谦(乐进)勇则勇矣,然稍欠变通;文则(于禁)持重,但与刘备麾下关、张、乃至新露头角的这费观部将相比,恐难占上风。至少,也需文远(张辽)或伯宁(满宠)此等人物亲镇,才能堪当大任。”
杨阜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吐出一个人名:
“那么,‘他’如何?”
贾诩眼神微动,缓缓点头:“若是‘他’,足以取代俊乂,甚至犹有过之。汉中交由他手,殿下可安枕无忧。”
见贾诩也认可,杨阜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此人推荐给曹操。
贾诩不再多言,慢条斯理地吃着案几上的果品,忽然似是无意般说道:
“不日俊乂遗骸运回,当另有国葬礼遇。我只愿,他是此战中魏国唯一的损失。”
杨阜闻言,神色也凝重了些,夹起一块糕点,低声道:“是啊,但愿如此。”
......
张郃的死讯,不仅震撼了魏国。
东吴大都督鲁肃闻讯后,沉思良久,立刻派人召来了全琮。
“子璜,速来见我!”
全琮匆匆赶到鲁肃办公的署衙时,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大都督,何事如此紧急?”
“前番在涪陵会面的那位费观,立下大功了。”
鲁肃开门见山,将一份抄录的简略战报推给全琮。
“我在路上亦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是如此大胜!以寡击众,阵斩张郃!这费伯言,藏得可真深!”
“我们的计划,需要修改了。”
“修改?如何修改?”
“我要亲自去见子瑜,说服他,让他寻机前往成都,面见孔明。以恭贺大捷为由,提出是否可考虑将其兄之小女,许配给费观续弦。”
全琮愕然:
“大都督,您是否将费观看得太高了?我听闻是那名叫王平的新人悍卒抢了头功,阵斩张郃。此战能胜,或许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第一次,是费观麾下的庞德,阵斩潘璋。”鲁肃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次,是费观麾下的王平,阵斩张郃。”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一次,或可说巧合。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就很难再用‘运气’解释了。更何况,潘璋与张郃,是何等人物?岂是寻常运气可以杀死的?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全琮想起潘璋之死,以及合肥城下张辽的勇悍,默然无语。
“所以,停止之前那些私下散布的流言。管好你的嘴,也让你手下那些人,都给我把嘴闭紧。”
“……明白了。”全琮低头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