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观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士卒们拆除营栅,收拾辎重,动作利落,显然归心似箭。他自己也暗暗松了口气。益阳这地方,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福地。
“主公,看这架势,怕是上面已经谈妥了。”雷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费观点点头:“想必此时,刘皇叔正与孙权直接商议荆州归属。曹操占了汉中,孙刘两家都没法再安心对峙下去了。”
果不其然,仅仅几天后,最新的命令和消息便传达至各部将领。
结果与费观所知的历史大致吻合,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刘备最终采纳了诸葛亮的建议,做出让步:同意孙权占有江夏、长沙、桂阳三郡。
作为交换,孙权必须出兵北上,攻击曹魏的淮南重镇合肥,以牵制曹操兵力,缓解汉中方向的压力。
而东吴方面,鲁肃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以“唇亡齿寒”的道理竭力劝说孙权,眼下曹操势大,若刘备被灭,东吴独木难支。
与其在荆州问题上与刘备彻底撕破脸,不如暂时搁置争议,联手抗曹。
孙权权衡利弊,尤其是曹操拿下汉中带来的压迫感,终于点头,决定暂时放下对荆州剩馀郡县的索求。
消息传到曹营,刚刚在汉中取得大胜,正志得意满的曹操,立刻收到了来自东线的紧急军报:
孙权亲率号称十万大军北上,已攻破皖城,兵锋直指合肥!
刚刚还沉浸在夺取汉中喜悦中的曹操,瞬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谋士之中,司马懿与刘晔力主乘胜追击。他们认为,既然大军已至汉中,士气正旺,就该一鼓作气,南下攻取益州,彻底解决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曹操本人却尤豫了。
他望着汉中与益州交界处那些险峻的关隘地图,眉头紧锁。
“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耶?”
他担心,益州地势之险更胜汉中,若急切进攻,很可能被蜀道天险所阻,进展迟缓,徒耗钱粮兵马。
而东线的合肥,乃是连通淮南与中原的咽喉要冲,一旦失守,东吴水军便可沿淮水、泗水等水系长驱直入,威胁许都、邺城,整个中原腹地将门户洞开,防守压力倍增。
此外,汉中既已到手,便如一把抵在益州咽喉的匕首,攻略益州之事,完全可以待消化汉中,稳固形势后,从容图之。
张鲁未做激烈抵抗便归降,固然是好事,但也让曹操更加警剔。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席卷荆州后,急于顺江东下,却在赤壁遭遇的那场惨败。
骄兵必败,冒进易失。
最终,曹操力排众议,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汉中已得,蜀中震恐,然天险未易卒图。合肥乃国之东门,不容有失!传令,大军即刻拔营,回师东援!”
决策已定,行动便雷厉风行。曹军主力开始从汉中后撤,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战焦点,骤然从西线转移到了东线。
......
益阳蜀军大营,撤离在即。
费观在拔营的前夜,特意唤来一名心腹文书,口述了一封信。
“将此信,设法送至江东全琮将军处。务必谨慎,莫要引人注目。”费观叮嘱道。
文书领命,仔细记录。
费观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子璜兄台鉴:暌违日久,时切思存。虽荆襄之地,孙刘暂有龃龉,然曹贼势大,虎视眈眈,为我两家共敌。愚意料想,纵有小隙,长江水道商旅往来,关乎民生国计,必不致断绝,当一如既往。此亦两家百姓之福也。”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有片言相赠,乃观于千里之外,偶闻风声,心有所感,不吐不快。吴主近年来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信心亦随之高涨,行事愈发果决勇毅,此固英雄本色。然合肥守将张辽、乐进、李典,皆曹魏宿将,久经战阵,老辣沉稳,尤以张辽张文远,有万夫不当之勇,深通韬略,绝非易与之辈。若恃众轻进,恐堕其彀中,反遭挫败。”
费观的声音变得严肃:
“观所深忧者,非吴主不能胜,乃恐其连胜之馀,或有轻敌之心;或初战不利,为顾全颜面,不肯暂避锋芒,反强行硬攻,致使损兵折将,徒耗国力。若真至此境,望兄台能于吴主驾前,婉言劝谏,陈明利害,使其沉着应对,徐图良策,方为持重求生之道。自然,观最期盼者,乃是吴主天威所至,一举克复合肥,令观之杞忧尽成笑谈。区区愚见,肺腑之言,望子璜兄思之,慎之。”
信写毕,用火漆封好,交予信使。
费观知道,这封信送去,全琮未必会全信,甚至可能一笑置之。毕竟两人过去的交往,多限于酒宴应酬,谈笑风生,何曾如此正经地讨论过军国大事?
但这是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