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的心思,至此已昭然若揭。他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将费观从巴郡太守的位置上拉下来。
“既然如此,”费观迎上马良的目光,心中再无波澜,“观亦当不惜一切,守土尽责。”
马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拱手向刘璋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费祎紧随其后,离去前与费观对视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仿佛在说:“族父,在我拥有足够力量回来之前,您可要好好支撑住。”
这哪里是晚辈该对长辈说的话?但费观明白,费祎能暗中提醒至此,已属不易。
自己在外人眼中,究竟显得多么势单力薄、危机四伏?
室内最终只剩下费观与刘璋二人。
两人默然对坐,只是慢慢啜饮着杯中已凉的残茶,直至费观饮尽最后一滴,道了声“茶已用好”,正欲起身,才听到刘璋带着歉意的声音:
“对不住。”
费观动作一顿:“岳父何出此言?”
“说到底,我终究是你的岳父,却未能帮上什么忙,反倒让你为难了。”刘璋语气萧索。
“岳父的心意,观已充分领受。”费观诚恳道,
“我已非昔日那个不懂事的女婿了。该说抱歉的是我,让您宝贝的女儿孤单了那么久,而我却一直望着不该看的地方,竟不知真正的珍宝,就在身边。”
刘璋闻言,眼中泛起些许湿意,低声道:“谢谢你……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
当费观再次认为该离开时,一直摩挲着茶杯边缘的刘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艰难开口:
“有时,我常后悔,当年未曾听从那‘切勿接纳刘备’的忠言。王累甚至以死相谏,自刎于城门之下……可我那时如同着了魔一般,竟觉得他那是一条无谓的性命。
听闻王累为官清廉,家中并无甚积蓄产业。我虽已无颜面,但能否请你,代为照拂王累的遗属?离开成都时,我本应安置他们,奈何当时心乱如麻,未能顾及。”
费观没有丝毫尤豫:“岳父何须多言。王累乃是以死向岳父直谏的忠臣,他的家眷,自当由观躬敬奉养,此乃分内之事。”
刘璋却更加愧疚:
“你有所不知,王累因力阻刘备入蜀,早已为刘备所不喜。你如今照顾他的家族,恐怕、恐怕也会惹来猜忌,连累你的前程。将此等重担交托于你,我心中实在不安。”
费观此刻方才明白,刘璋为何迟迟难以启齿。
他已是一个失势闲居的“前益州牧”,却要将这件可能触怒新主,影响女婿前途的麻烦事,托付给费观这个“前女婿”。
“岳父不必多虑。”
他心中暗想,反正自己已经打算招揽那个同样被刘备厌恶的张裕,再多照顾一个王累的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诸葛亮等人,或许会认为他这是在刻意拉拢对刘璋抱有同情心的益州本土势力。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看似“不识抬举”的路,便再无回头可能。
当对方认定你是在试图结党营私时,仅凭猜测虽不能立刻将你贬黜,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加艰巨的任务和更严苛的审视。
那将会是比马良提议的招降甘宁,更加困难、更加危险的局面。
“该死,我本是想帮你们的!为了我的复仇,我早已向诸葛亮表明心迹!”
费观心中涌起一股烦躁,所以他才会搬出诸葛亮来回绝马良。
可其他人呢?难道他要向每一个人去解释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事已至此,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了。诸葛亮要么会从中斡旋,要么,也会觉得他费观再无利用价值而舍弃。
这一切,已非他所能完全掌控。
“反正失败了大不了一死!”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自心底升起。
为防万一,或许该拜托吴普,帮他配制一份能让人无痛离世的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已是背水一战。
要兑现对亡妻刘英和侍女阿真的承诺,他必须首先活下去。
而且,要牢牢地活在权力的内核之中,而非被边缘化,任人宰割!
......
马良离去后不久,命令便传达下来。
费观及其麾下的“江州兵”,被要求移师益阳,与关羽主力会合。
总将果然是关羽。而刘备则坐镇后方南郡公安,统筹全局,以防曹魏趁机南下。
费观在拔营启程的同时,亦立刻遣一心腹,携带他的亲笔密信,火速返回江州,交予秦宓。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