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宓俯身,轻轻将吴普扶起,语气缓地说道:
“明事理、存仁义之人,知晓某事不合时宜或违背正道,便不会为了虚妄的‘面子’或‘承诺’而勉强维持。他们会鼓起勇气,选择更改路径;若觉初衷已偏,亦会毫不尤豫,停下脚步。
老朽深信,尊师华旉先生的遗训,绝非是希望弟子们的仁术,在违背天地道义、坐视不仁横行的情况下施展。故古人云:‘惟义所在’。”
“惟义所在……只是顺应道义而行罢了……”
吴普喃喃自语了几句,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费观:
“太守,我是个懦弱的医者。从未想过对抗,只知以恩师遗训为盾牌,一味逃避。若、若他日太守您,或者这益州之地,再次陷入危难,我或许仍会恐惧,仍可能再次逃走。
即便是这样的我,您也觉得可以收留吗?”
费观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几乎是毫不尤豫地应道:
“求之不得!先生肯留下,便是观之大幸,江州之大幸!”
事情解决得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结果比预期更好。
秦宓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最后定格在吴普与费观身上,仿佛对着所有人说道:
“‘非行人义’。非是勉强自己去践行仁义。当人真正鼓起勇气,择善固执之时,仁义便不再是外在的枷锁,而是内心自然流淌的江河,行止皆合于道。吾辈当时刻铭记此言。”
那些读过书、明事理的,如张裔等人,在秦宓这番道理面前,只怕连大气都不敢喘,更遑论反驳。
费观暗自庆幸,幸亏这老学士是自己人。若是对手,自己恐怕被卖了还帮着数钱,连魂魄都要被他这番大义之言涤荡得干干净净。
至此,名医吴普算是正式留了下来,融入了这场江州的庆功宴。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再起。
吴普端着酒杯,走到费观身边,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温和,仿佛已开始进入医者的角色:
“太守,恩师医术通神,确无不可治之症。然他最为强调的,乃是人当自爱其身,勤加锻炼,防病于未然。故他穷究古法,观察百兽,创下一套模仿五种动物形态动作的导引之术,名曰‘五禽戏’。
我看太守日后难免仍有宴饮酬酢,油腻之物亦不可免。若不自加调理,恐无病亦要生出病来。不若从明晨起,太守便与普一同练习这五禽戏,如何?”
五禽戏!费观眼睛一亮。
在他那些现代零碎记忆里,这东西在某些演义小说里,偶尔被传得神乎其神,近乎绝世武功秘籍,他还曾幻想过练了是否能成武林高手。
但听吴普粗略解释动作,似乎并非如此,更象是一种强身健体的养生体操,类似后世的全民健身操。
不过,持之以恒,对身体定然大有裨益。
再看吴普,虽已中年,精神矍铄,面容红润,看着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他自称这便是长年练习五禽戏之功。
史上记载吴普寿至九十馀,耳聪目明,齿牙完坚,足见此术之效。
旁边的雷铜一听,也凑了过来,满脸兴趣,显然是把这“华佗秘籍”想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功夫。吴普倒是大方,言道凡有兴趣者,皆可一同习练。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费观因昨日刻意控制了酒量,并未宿醉,早早便醒了。
他信步走到公厅后的演武场,只见吴普已在那里,正缓缓舒展筋骨,进行热身。
见费观到来,吴普停下动作,认真讲解起来:
“恩师尝言,人之形体,当使小劳。然不可过度,致使气乏体疲。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以其常动故也。
人体亦然,适度活动,利于谷气消导,血脉流通,病不得生。是故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经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
我辈不见古人,便效仿眼前易得之禽兽姿态。
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常习之,可除疾病,利蹄足,延年益寿。即便无暇全做,择其一、二反复为之,亦能令汗出沾衣,通体舒泰。”
“哦?光是听着,便叫人跃跃欲试了!”雷铜在一旁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费观也听得心生向往,想着既能减肥又能强身,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吴普开始演示。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
“呼哧……呼哧……这、这该死的五禽戏……怎么跟要人命的操练似的!”
费观气喘如牛,汗出如浆,内心已在哀嚎。
起初吴普演示那“鸟戏”时,费观便觉那模仿飞鸟展翅的动作有几分眼熟,待到身体跟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