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老者被他话语中的悲愤与杀意震慑,语无伦次。
“说实话,莫要隐瞒。否则,我便血洗宕渠何氏,鸡犬不留!”
老者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颓然垂首,颤声道:
“老朽……老朽说,都说……”
在巴郡地界讨生活的人,谁没听过费观之名?
即便他往日行事荒唐,但在佃农与附近百姓眼中,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主。只因他平日忙于享乐而疏于管理,反而让他们更加信任。他甚至还会偶尔散粮设宴,出手大方。
因此比起凶名在外的巴西王杜濩,他费观似乎就显得“好说话”了些。
而在乱世之中,欺软怕硬,亦是常态。
三国时期的巴夷并非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中亦有人通晓汉话,甚至有人在官府任职,文明程度与汉人虽有差距,却绝非天壤之别。否则,又如何能在与汉人时战时和之间维持平衡?
异族与汉人交往,离不开识文断字者,汉人自然占据优势。像何氏这等聚居于此的汉人家族,若要在此地立足,难免要与当地豪帅有所往来,甚至提供一些“便利”,以求生存。
老者涕泪交加,拼命解释他们乃是迫不得已。
费观自然明白,刀不架在脖子上时,什么道理都是空的。
那么,现在轮到他们来理解他的“迫于无奈”了。
他此时也正被一把名为“血仇”的刀抵住脖子。
基于同样的逻辑,他们没有理由不跟随他。更何况,他还能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做出决择吧。你们是继续追随那个心情不悦便可屠你满门的蛮酋巴西王?还是追随我,巴郡唯一的汉人大姓,如今更得刘皇叔信重,授以裨将军、兼领巴郡太守、江州都督的,费观?”
“这……此事太过突然……”
“人生际遇,本就变幻无常。”
费观淡淡道,如同他做了一场现代的白日梦般,醒来便已身处这乱世。
“我何氏,世代诗书传家,纵使家道中落,隐居于此,却从未敢忘汉家衣冠。若能追随费将军这等名门之后、朝廷命官,重振家声,参与匡扶汉室之大业,我等自然愿意效犬马之劳!只是……还请将军给我等一个确信。”
面对老者的恳求,费观抬手,指向那个虽被庞德一次次摔倒在地,却仍倔强爬起的少年何平。
“何平过往如何,我不欲深究。我如何识得他,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相中了此子!特来此,便是要栽培他,令他成为我费观的人!”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
“若他争气,你何氏聚居之地,便可取代那巴西王,成为宕渠何家!成为巴郡第二个汉人大姓,更可参与匡扶汉室之伟业!”
他逼视着老者,再次重复那个早已缺省好的问题:
“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何平之父王氏,其母何氏,是否被巴西王麾下所杀?!”
老者的眼神剧烈动摇起来。费观确信,这动摇不会持续太久。因为这是一条别无选择的绝路,也是一个一步登天的阶梯。
无论何平知晓父母是病故还是另有死因,此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费观给了他们一个必须参与围剿巴西王的理由,以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未来。
“是……是的。”老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道,“何平的父母……确、确是被巴西王麾下……杀害的。”
“好!”费观抚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多谢告知实情。我费观承诺,巴西王伏诛后,其所据之地,便是你何家崛起之基!”
他拍了拍老者的肩膀,终于松开了手。老者如蒙大赦,却又似虚脱般,跟跄一步,同时朝着场中仍在缠斗的何平嘶声大喊:
“何平!快住手!”
何平正斗得性起,起初并未听见,直到老者又喊了数声,他才气喘吁吁地罢手,对着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的庞德说道:
“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我虽年轻,自认在此地还未曾遇到过对手!”
庞德沉默不语,只抬手指了指北方那连绵起伏的大巴山脉。
何平恍然:“西凉来的?我听说西凉人个个雄壮,力能搏虎,你在他们之中,算得第几?”
庞德闻言,缓缓张开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伸到何平面前。
何平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继而拍手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就算西凉人再是了得,象你这样的也不可能遍地都是!你的意思是,需得五个西凉人合力,方能与你一战,对否?”
然而,庞德摇了摇头,手掌依旧张开,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