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悔悟过往,他才无比渴望与妻子拥有自己的孩子,想多生几个,组建一个热闹温暖的家庭。他想看到费家枝叶繁茂。他还想正式收阿真为义女......
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雷铜想跟随护卫,刘备挥手让他继续忙正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临时栖身的院落。
市集上的人们似乎安心了不少,正在热火朝天地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看到刘备与费观走过,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对费观的同情。
走着走着,来到了城寨入口。费观默然抬头,望向那斑驳的城墙,那里曾发生太多事情,鲜血与呐喊似乎还烙印在砖石之间。
刘备却没有停留,拉着他径直走出了城寨。
寨外,激战后的痕迹触目惊心,兵士们正在默默地收殓遗体,回收散落的兵器。
兵士们见到刘备与费观,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欲要行礼,被刘备以手势制止,示意他们继续。
二人又走出一段距离,刘备停下了脚步。费观也只能跟着站定。
烈日当空,烤得人汗流浃背,但费观却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窜上,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只因刘备停下的这个地方,看似平平无奇,却在他心中刻下了最深的伤痕——这里,正是杜濩摆放他妻子和刘英遗体,任由敌军践踏的地方!
当日的惨状如同噩梦重现,费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刘夫人不幸罗难,备深感哀悼。还有那位侍女,伯仁你视若亲女,她的逝去,同样令人痛心。”
刘备说完,微微垂首,默哀了一会儿。费观也跟着低下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该死!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没能保护好她们!
“那些蛮夷对逝者毫无敬畏之心。”刘备的话中也带上了几分怒意,
“他们故意将遗体弃置于此,任人踩踏。我等已尽力收殓,然......遗体受损严重,难以辨认。不过,皆已妥善安置,伯仁你可随时将她们安葬于你想让她们长眠之地。”
“火葬。”费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火葬?”刘备果然露出讶异之色,“你确定?”
此时火葬多为贫苦百姓或僧侣采用,贵族之家,讲究的是入土为安,修建家族墓地,以供后世子孙祭祀瞻仰。
但费观不愿如此。他希望妻子和阿真能以一种更彻底的方式,与他融为一体。
“火化之后,我会将她们的骨灰装入项炼。”
“项炼?”刘备微微动容,深深看了他一眼,
“呵,你对她们用情竟深至此......也罢。此次立下大功的张嶷,乃鱼复县工曹,他可为你寻来技艺精湛的工匠。”
“我会的。”费观简短地回答。
随后,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浸透了悲伤与耻辱的土地上,费观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流淌,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为妻子和阿真所承受的屈辱与苦难而心如刀绞。
“备自幼便怀着一个野心。”刘备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为了匡扶这乱世,重振汉室的这一份野心,我曾屡屡失去妻儿,也曾多次,不得不弃她们于不顾。”
费观忍不住皱紧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眩耀他放得下,所以我也该学着忘记?
“在涿郡时,我娶了第一任妻子。家徒四壁,连象样的婚礼都未曾给她。她跟着我这个无能的丈夫,染了风寒,无钱及时医治,去了。”
“平定黄巾后,我续娶一妻。她为了追随我,死于流矢。”
“反董卓联军瓦解,我在平原稍得安顿,纳了一房妾室。她却被我的对头掳去,杀害了。”
刘备的语气平静,象在叙述与他无关的故事。费观却听得心中发冷。
这刘备换妻子的频率,怕是不比曹操低多少。是乱世使然?或许吧。
身为军阀,他总有太多需要保护的东西,太多迫不得已。但细究起来,很多人亦并非如此,或许也只是单纯好色罢了。
“后来在小沛,我遇到了甘夫人。因其出身低微,我纳她为妾。”
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正室之位,非名门不娶。甘夫人直到死后,因子刘禅继位,才得追封皇后。
事实上,在遇到甘夫人之前,刘备早有子嗣,只是妻儿曾被俘虏,下落不明。
“再后来,我娶糜夫人为正室。她们二人,皆是我高攀了的好女子。然而......”刘备的话语渐渐低沉,带上了难以言说的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