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乱世决心
    费观的身体颤斗不止,如同风中残叶,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才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决心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称职的父亲,开始努力改变,开始想为妻子和阿真创造美好的未来。

    可转眼之间,一切皆成泡影。

    他多么希望眼前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仍能看见妻子温婉的眉眼,听见阿真带着关切的唠叼。他多么希望城下那两具尸体只是诱他出城的假象。

    “在这乱世,依附一方或许还能苟活,可两个军阀隔三差五地开战,谁还有馀力守护城外之家!费观,你的运气一直不坏。若非你是刘璋的女婿,岂能至今保有这万贯家财!

    多亏如此,我搬空了你的库房,如今俺也是大富翁了!而且,军粮充足,在此地坚守百日也不成问题!”杜濩在城下得意地狂笑,声音刺耳。

    费观的宅邸确实在江州城外。除了成都,蜀地多数城池实为关隘,容纳不下数万军民。平日百姓散居城外,遇有警讯才入城避难。

    长久以来,他身为巴地大姓,又是益州刺史刘璋的乘龙快婿,谁敢轻易招惹?

    在别人忙于扩充军备时,他可以安心经营商队,扩张田产。

    数千佃农、数百家仆便是他的倚仗,光是这个数字,就足以让寻常势力望而却步。

    “我太蠢了!”费观心中痛悔如刀绞,“活在乱世,却不承认这是乱世的愚蠢!”

    面对真正心怀叵测、伺机而动的豺狼,他没有豢养足以看家护院的猛犬,却满足于几只宠物般的家丁,洋洋得意地看着满是肥羊的牧场,还以为固若金汤。

    听闻费家粮仓被洗劫一空,敌军可长期围困,简雍、雷铜和张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意味着,被围的他们反而可能先陷入缺粮的困境。

    而他们,也绝不能抛弃这些信任他们、涌入鱼复县避难的百姓。

    “你那婆娘嘛,姿色平平,不过到底是汉家女子,皮肉细嫩。还有那个像野猫般泼辣的女婢,本想尝尝她俩的滋味,可惜啊,竟自己寻了短见?”

    杜濩继续用污言秽语挑衅,目光猥琐地在城下那两具遗体上扫过。

    “住口!”费观目眦欲裂,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城墙,打开城门,用自己的双手收敛妻子和阿真的遗体,然后亲手拧断杜濩的脖子!

    “伯仁!冷静!这些蛮夷就是要激怒你,让你自寻死路!逝者已矣,无法挽回!唯有活着,方能报仇雪恨啊!”简雍死死拉住他骼膊。

    “滚开!谁拦我,我就杀谁!”费观状若疯虎,奋力挣扎,此刻他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狂暴野兽。

    城下巴族见他们内讧,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杀意如同沸水,在费观胸中翻涌。他绝不能原谅!即便拼却一死,也要拖着杜濩这畜生共赴黄泉!

    就在这时,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跟跄着向后倒去。

    “这里谁没死过父母兄弟、妻儿家小!”是简雍,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费观耳膜嗡嗡作响。

    费观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痛苦地呻吟着,挣扎欲起。简雍“沧啷”一声抽出佩剑,冰凉的剑锋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若再敢妄动一步,想出这城门,我便先杀了你!”简雍眼神狠厉,绝非虚言恫吓。

    “这是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费观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悲怆。

    在那场现代的“白日梦”里,他蹉跎半生,至死都是孤家寡人,最终病魔缠身,潦草离世。

    而这,或许正是他忽略、冷落结发妻子的报应。

    无论是梦是醒,他的妻子都只有刘英一人,而阿真,对他而言早已如同女儿一般!

    “我发誓要好好活下去!我发誓要疼爱我那默默忍受了八年的妻子!我发誓要更温和地对待阿真的唠叼!我发誓要摆脱那狗屎一样的过去,第一次真正活出个人样!

    我为何要对刘皇叔卑躬屈膝?为何要对翼德兄长赔尽笑脸?我明明身体虚弱,医师一再告诫,却还是拼命饮酒、曲意逢迎,只为换得家人一个安稳!结果呢!这就是我换来的回报吗!我现在活着,却与行尸走肉何异!”

    此刻的费观,已是万念俱灰,破罐破摔。

    简雍的表情凝固了。他心知肚明,双方更多是互相利用,远非推心置腹的兄弟。

    但费观此刻当着众人之面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撕开,他岂能不怒?

    “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听......早该在归降刘皇叔后就夹起尾巴做人!我早该抛弃这万贯家财,带着家人隐居深山!是我太贪心了!我这个人渣,竟以为自己稍作悔改,就能既享荣华,又得家庭美满!”

    费观将脸埋入冰冷的城墙砖石,泪水混着血污,肆意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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