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雒城舌战


    他被逼到如此绝境,恐怕也是因为未能按计划提前完成对张任的合围。

    若他知晓张飞快到,或会调整方向,但在仓促逃亡间,难以及时通传消息。

    反倒是占据高地的雒城蜀军,率先发现了张飞这支意外出现的生力军。

    “眼下,我们该先助哪边?”严颜凝声问道。

    费观略一思索,迅速判断:“刘皇叔那边有张将军在,一时不致落败。当务之急,是去支持正在拦截吴懿、雷铜的黄老将军。黄将军本是伏兵,兵力恐不占优。”

    他转向严颜:“严将军,请你速带一部人马,支持黄忠将军。但切记莫要逼得太紧,毕竟吴懿、雷铜二位将军,将来亦是我等招揽的对象。”

    “伯仁老弟,那你呢?”

    “我率一部,去为刘皇叔和张将军助威。有张将军在,主要起个震慑作用,并非真要厮杀。”费观看向张裔,“张先生,烦请你与我同去。”

    “伯仁公子思虑周详,裔附议。”张裔点头称善。

    计议已定,兵马立刻分作两路。

    严颜调转马头,引兵直扑黄忠战团。费观与张裔则率领其馀人马,高举旗帜,呐喊着重回主战场,从侧后方对张任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正与张飞酣战、渐感吃力的张任,忽闻身后骚动,大惊回头,恰好看见费观与张裔的旗号。

    “是费观公子与张裔大人!”张任心中一喜,高声喊道,“来得正好!速与我合力,共击此獠!”

    他全然不知费观与张裔早已改旗易帜。

    这时,张飞瞅准空档,猛地荡开张任的长枪,哈哈大笑:“哦!费观老弟!你来得正是时候!这援兵,妙啊!”

    刹那间,战场上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费观身上。

    张任眼中的欣喜瞬间凝固,转为深深的惊疑。

    是敌?是友?这巨大的疑问,让在场无数人的心情如同在油锅与冰窖间反复煎熬。

    费观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朝着战团中央躬敬地拱了拱手,朗声道:“张将军。”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张任与张飞几乎同时应了一声:“恩?”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效果,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敌意竟似莫名缓和了半分。

    费观、张任、张飞三人,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打破这僵局的,只能是费观。他目光坦然,直视张任,开口道:

    “益州上下,谁人不知张将军乃我岳父麾下第一忠臣?昔年将军击退外寇,凯旋归来,岳父于府衙设宴为将军庆功。

    宴席之上,将军曾当着我岳父之面立誓,此生绝不侍二主。岳父闻之龙颜大悦,特赐名剑一口,蜀锦二十匹......这些,观至今记忆犹新。”

    “费观公子......你此言何意?”张任察觉到费观话中有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费观用眼角馀光瞥了一眼刘备方向,只见那位刘皇叔正笑眯眯地捋着短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浑然不觉自身尚在险境。

    “不愧是刘备......”费观心下暗叹,却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他定了定神,对张任道:“张将军,您是愿如往日般,与我把酒言欢,共叙旧谊?还是想与那边的张飞将军,再较高下,分个胜负?无论您选哪一样,败者,须听从胜者之意。如何?”

    “费观!你此刻说的,还是人话吗?!”张任勃然变色。

    “正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军的忠义刚烈,才出此言!”费观声音提高,又带着恳切,“我深知,一旦战局无可挽回,将军宁可以身殉节,也绝不会屈膝投降!”

    张任握紧长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费观:

    “费观公子!一年前,你轻易将绵竹关献与那大耳贼,令多少旧人寒心!但我曾想,你必有不得已之苦衷。听闻你随后便一病不起......我想,或与此事有关。”

    费观心中微动。

    事实上,他并非病足一年,起初只是借病谢客,不想卷入纷争。真正痛苦难当、意识模糊的,是刚融合两世记忆之时。但这些细节,自无需对外人言。

    他迎着张任审视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我拖着这身赘肉,不辞辛劳,艰难策马赶来此地,”费观语气沉痛,“只为在万死之中,为岳父,为我费氏满门,寻一条生路!”

    “若你一心想救主公,此刻回头,尚不为晚!”张任枪尖猛然指向刘备,厉声喝道,“随我杀了此獠,以清君侧!”

    “他娘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丈八蛇矛一挺,怒吼道,“俺本不想打断你二人叙旧,可你这厮左一个‘大耳贼’,右一个‘杀此獠’,辱我大哥太甚!俺忍你很久了!不想降便痛快厮杀,战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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