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哑巴是吧?”
老扈彻底耐不住性子,暴脾气瞬间炸开。他往前大跨一步,一把揪住陈干初的领口,脸上满是戾气。
“你们的破恩怨,烂旧账,你自己怎么折腾都没人管!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可你针对我们这事,你怎么说!”
陈干初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争执的火气,反倒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
“老夫活了九十多年,早就活够了。”
他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认命感。
“一辈子困在仇恨里,守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孽缘,亲人分离,相爱相隔,日日煎熬。我如今就是个黄土埋过脖子的糟老头子,我膝下无儿无女,家宅冷清,院里就一个跟着我几十年的老仆,别无牵挂。”
“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缓缓松开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受死的模样。
“只求你们动手之后,放过我家那个老仆人。他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什么内情都不知道。”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又悲凉,硬生生堵得我们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老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可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把年纪,孤苦伶仃,现在又一心求死。
“你他娘的以为我不敢?!”
老扈红着眼睛,怒吼一声,高高扬起粗壮的拳头,拳风呼啸,直奔陈干初面门而去。
拳头眼看就要砸在老人枯瘦的脸上,却在距离鼻尖一寸的位置,猛地硬生生停住。
拳头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老扈的胳膊绷得笔直,浑身肌肉都在发抖,眼底戾气翻涌,挣扎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猛地甩手,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椅上。
“咔嚓”一声,老旧的木椅腿直接被砸断,木屑飞溅。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戾气尽数泄去,只剩下满脸的憋屈与无奈。
“晦气!”
“你这老东西,一心求死,老子还真下不去这个死手。”
老扈狠狠啐了一口,转过身,烦躁地挠头,扭头看向我。
“小哥,你看看这事咋整?打不能打,杀不能杀,这老头子油盐不进,问啥都不肯说,总不能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吧?”
唐麻子缩在后面,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咱就算了?他也够可怜的,一辈子活在仇里,再说也没真要咱们的命,咱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你真是他娘的马后炮!刚刚是谁喊打喊杀的?”老扈回头瞪了他一眼,直接把唐麻子怼得闭了嘴。
我们这群人行事虽不算什么正道圣人,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滥杀无辜,仗势行凶,这种事,还真做不出来。
我看向陈干初,语气放缓,褪去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无奈。
“陈老先生,我们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歹人,更不会随便取一个老人的性命。”
“你和田家的旧怨,情有可原,祖辈的亏欠,爱恨纠葛,我们无权评判。你借阴术设局,借纸扎人造势,处处针对田家,说白了也和我们无关。”
“但你借旁人之手,把我们牵扯进来,沦为棋子,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我目光沉沉,死死锁住他:“你只要老老实实告诉我,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上海陈家到底有没有插手这件事,今日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们转身就走,从此再不踏足田家岔,绝不为难你。”
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退让。
只要知道了幕后真正的黑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收获。
可陈干初只是缓缓睁开眼,眼神一片死寂,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还是动手吧。”
简短几个字,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宁死,不开口。
我盯着他执拗的神情,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上海陈家的势力,早已深入骨髓,哪怕相隔千里,况且他们都姓陈,说不定背后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可能不怕死,却怕死后,仅剩的念想、唯一的亲人杏儿,会遭到清算报复。
为了护住杏儿,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罪孽,以死封口。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逼迫,换了一种问法。
“我不强求你说出幕后之人的名字,也不逼你泄露秘密。”
“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不用开口回答,只用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我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凑到他的耳边。
“整件事,包括殷四出手、纸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