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赵
,古时候有数位真人在此结庐聚徒,晨吸朝露炼气化神,暮观星斗参悟玄机,峡谷中常飘炼丹清香,伴钟鸣悠远。只是后来都毁于战乱,如今靠着码头南来北往的人流倒也恢复了许多生机。

    我还在车上就听到了汹涌的河水声,混著江上轮船的马达轰鸣声。 街上走的都是穿着坎肩的码头工人,他们各个晒得黝黑,却长得精壮。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这是一份在码头上班的自豪感,这年头有份正式工人的身份走哪都吃香。

    我抱着布包刚跳下车,向司机大哥道完谢。小白师兄就从缝里探出头,小鼻子嗅来嗅去,吓得我赶紧按住它:“小白师兄你可别乱跑,这里人可多哩。”

    往镇子中心走,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街上满是新奇的玩意,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走出白水观的地界,眼里看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我边走边看,在心里留意寻着木匠铺的位置。

    “大爷,问您个事,您知道赵记木匠铺在哪吗?”我拦住个挑着菜筐的大爷问道。

    大爷放下肩上的扁担:“赵记啊?往前走右拐,看见挂著‘赵记家具’木牌的就是了!”

    我连忙道谢完,往大爷指的位置走去。果然在右拐的路口看见那赵记木牌。

    木牌是由一块老樟树做的,色泽油亮,看出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赵记木匠铺”看这字竟好像是师傅的字,看来准是这没错了。想来赵师傅和师父的感情肯定不会差,要不也会让师父给他题这牌匾。

    木匠铺子不大,铺子门敞开着。因为天还有点冷,用棉布门帘耷拉着。进门是一间小门脸房,房间直通后院。后院里面码著一大堆木料。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弓著腰刨木头,刨花像雪片似的落了一地。

    “请问,是赵师傅吗?” 我站在门口喊。

    老头直起身,转过身来,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着我,边打量边问道:“你是?王衍?”

    “赵师傅是我。” 我赶紧说,“小时候您和师父一起我们见过,说您在巴水峡开木匠铺,我…我是来投奔您学手艺。”后面这句话就跟蚊子说的一样小。

    “青山道人?” 老赵手里的刨子“当啷”掉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抓着我的胳膊。“你师父他还好吗?前两年我还托人去看了他,听说道观那边收成不好。”

    我低下头,声音有点哑:“师父去年冬天走了…”

    赵师傅一听愣了半天,叹了口气,眼圈都红了:“唉,好人不长命啊!当年我穷得快饿死,是你师父拉着我,给我饭吃,还带我一起干活挣钱。要不是他,我怕是早饿死在路边了?”

    说完竟瘫坐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你说你是来学木匠的?”赵师傅疑惑道。

    “嗯,道观倒了,师父也走了,这年头也没人再信这些东西了。”说着我也悲从心来。

    “哎,这世道太荒唐了。能活活把人逼死。既然你是青山的徒弟,这木匠手艺我肯定好好教你,让你有口饭吃。”赵师傅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俩人坐在铺子里的小板凳上,赵师傅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水,才说起以前的事:“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吧?我俩以前一起做白事生意,那时候我做棺材、扎纸人,你师父看风水、选地穴,十里八乡的人都找我们。后来政策紧,不让搞那些了,我才改做家具,给人打衣柜、书桌,偶尔也帮着建房子搭梁。”

    我心头豁然,这才明白,难怪师父走之前和我说吃不起饭来找他,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交情。

    晚饭是赵师傅煮的红薯稀饭,就著咸菜吃。老赵话多,问了不少道观的事,也问了我老家里的情况,我都一一作答。

    晚上,赵师傅把铺子里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层旧棉絮,就算是床了。我躺在上面,硬邦邦的,可穷人家的孩子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小白师兄从布包里钻出来,蜷在我脚边,暖乎乎的。我摸著怀里的白鼬,心里琢磨著铃铛的事,巴水峡这么大,老蒯在哪呢?总不能挨家挨户问。

    老蒯说了 “想要就来巴水峡找我”,那应该是很好打听才对。

    我闭上眼睛,心想:“不行后面找机会问问赵师傅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