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辞家
   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半空了,大哥拿着磨刀石蹲在门前磨镰刀。磨刀石蹭得镰刀“沙沙”响,我走过去拿起一瓢水慢慢的帮大哥淋著磨刀石的水。

    一夜之间感觉大哥鬓角的白发又多了许多,大哥年纪轻轻的操持起这个家,爹娘又死的早,什么都要靠自己。我虽然从小去了白水观,可好在师父从小都对我很好,在师父的保护下也没吃过什么苦,我实在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压垮这个本就濒临崩溃的家。

    想到这站起来对大哥说:“哥,我想好了,我都这么大了,也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农村的活我也不熟,不如去城里找找活干,实在不行学门手艺,总饿不死。”

    大哥手里的镰刀顿了顿,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城里?你去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急,嗓门又上来了,“都怪你嫂子!昨天要是不闹,我把鸡送出去,户口说不定这几天就下来了!”

    “哥,不怪嫂子。” 我赶紧拦他,“是我自己想出去。昨晚我想起来,以前道观有个香客,姓赵,跟师傅关系很要好,我小时候见过他,他对我很好。现在他巴水峡是做木匠的,我去投奔他,学做木匠,也算门手艺。”

    “巴水峡?那地方离这儿百十里地,全是山路!” 王大明把镰刀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不准去!”

    “我都这么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我坚定的安慰道:“说不定我学两天觉得不合适,过几天就回来了。”

    “可你没出过远门,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大哥稍微冷静了些说。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软,看着大哥的眼神寸步不让:“大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也有扛起这个家的责任,我去城里不光是找活计,还有我师傅临死前交代的我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去!”

    大哥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不像在开玩笑,才叹了口气:“出去走走也好,你看这家现在都没个家样,不过你出去转转就回来。千难万难这也是你的家。家这边我再去和队长说说,再怎么样也要把你的户口迁回来。”

    我听大哥这么一说眼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强忍着泪水对大哥说:“大哥!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你等会儿,我去队里问问,看看今天有没有去公社送粮的拖拉机,能顺道拉你一程,总比你走着强。” 大哥说著就往门外走。

    大哥刚走小柱从门后探出头,拉着我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叔叔,你真要去巴水峡吗?还回来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当然回来。你在家好好听话,帮爹下地,帮娘喂鸡,等叔叔学好手艺,给你带糖吃。”

    “真的?” 小柱眼里亮了亮,可没一会儿又耷拉下脑袋,“那你要早点回来,我还想听你讲山里的故事。”

    小柱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故作轻松的说:“你放心,等过年我就回来看你们。”

    不多时大哥就从外面回来,说道:“成了!队里的拖拉机今天上午九点去公社送稻子,顺路把你捎到巴水峡。” 大哥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司机是张大叔,咱们村的,会照应你。”

    刚吃了午饭,拖拉机就“突突突” 地开到村口,车斗里装满了用蛇皮袋装的稻子,金黄的稻粒从袋缝里漏出来,一股丰收的味道。

    临上车前,大哥偷偷从身后拉着问的后背的布包装着什么东西:“小五,这是五块钱你留在身上。出门在外总要有点钱应急。”说完就把我往车斗上推。

    我爬上车斗,带着哭腔说:“大哥你和大嫂好好的,我这不打紧的。”

    最后在大哥一声声的叮嘱中,直到被拖拉机的嘶吼声完全遮盖。最后在大哥一次次用力挥手的送别中,直到被蜿蜒的山峦完全隔绝。

    拖拉机一摇一晃地冒着黑烟,向着我迷茫的未知中驶去。

    我躺在车斗的稻子上,忽然就听见布包里传来 “吱” 的一声轻响。感受到动静,我心里一喜,赶紧把布包打开条缝。

    一只雪白的小脑袋探了出来,正是小白师兄!它瞪着一双小眼睛,舔著粉嫩的舌头,从布包里钻出来,蜷在我腿边,毛茸茸的身子暖乎乎的。

    “小白师兄,小白师兄。”我对着小白轻声叫了几句,小白“吱吱”的用头蹭著回应我。

    回头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村子,心里有点酸,却也松了口气 , 我终于不用再拖累大哥一家了。

    真正的想念是你总会在生活的某个不经意间,想起那个曾经无数次和你在一起的身影。也许是父母,也许是师父,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