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妈妈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族群,叫血族。”
她靠在妈妈怀里,听着。
“血族生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古老的城堡,有茂密的森林,有终年不散的雾气。他们和人类、精灵都不一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规矩。”
“他们靠血液活着,但只吸动物的血,或者自愿奉献的人的血。他们不杀人,不害人,只是活着。”
妈妈顿了顿。
“但是人类害怕他们。害怕他们的尖牙,害怕他们的红眼睛,害怕他们夜晚出没的习惯。恐惧变成谣言,谣言变成仇恨,仇恨变成杀戮。”
“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人类组织起猎杀队,拿着银制的武器,冲进血族的领地。银对血族是剧毒,沾上就会像火烧一样疼,沾多了就会死。”
“血族抵抗过,但抵抗没用。他们人太少,人类太多。他们躲起来,但躲也没用。人类有追踪的方法,能找到任何一个藏身的地方。”
“一个接一个,血族死去。城堡被烧毁,森林被砍伐,古老的墓地也被掘开,把沉睡的尸骨拖出来烧掉。”
她听得浑身发冷。
“最后呢?”她问。
“最后……最后只剩下女王一个人。女王逃出来了,带着满身的伤,逃进了深山。”
“女王后来怎么样了?”
妈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女王活下来了。但她的族人,都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些?”
妈妈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妈妈脸上。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因为……妈妈就是血族。”
她愣住了。
“妈妈……是血族?”
“对。妈妈就是那些幸存者之一。但不是女王。女王在另一个地方,妈妈不知道她在哪里。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血族,在屠杀中逃了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是血族。
所以妈妈有红眼睛,所以妈妈会给她喝那种红色的汤,所以妈妈总是害怕被人发现。
“妈妈……我不怕。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妈妈笑了。
那笑容里,有眼泪
那一夜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妈妈的笑容变少了。
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远方,一看就是很久。
她问妈妈在想什么,妈妈总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不问了。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靠近。
又过了几年。
有一天,妈妈从外面回来,脸色惨白。
“妈妈?”她迎上去,“怎么了?”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回到屋里,关上门,把所有的窗户都堵上。
“妈妈?”
妈妈坐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
“安比德,妈妈要告诉你一件事。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必须说了。”
她点点头。
妈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一个更久远的故事。
“那是我刚逃出来的时候。血族的城堡被攻破那天,我从密道逃出来,身上中了两刀,银刀。你知道银对血族意味着什么,那是剧毒。我跑进森林,跑了很久,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倒在一棵树下。”
她听着,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我以为我要死了。伤口在流血,银毒在侵蚀我,我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好,至少比被那些猎人抓住强。”
“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个精灵。年轻的男人。他低头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他笑了,说,别怕,我帮你。”
妈妈的双手攥紧。
“他把我抱起来,带我去一个山洞。我以为他真的想帮我。我太虚弱了,太绝望了,太久没有见过任何人对我露出善意的表情。我信了他。”
“他把我在山洞里放下,然后……然后……”
妈妈说不下去了。
安比德的心揪紧了。
“妈妈……”
妈妈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