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爽先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一截枯枝正杵在自己太阳穴旁边,差两公分就是眼球。
她半边脸肿得发亮,额头磕出一道口子,半张脸都是血。
她挣扎着从树干上爬下来,滑了半截摔进雪堆里,又被扎得嗷嗷叫。
刁郝挂在她上方两米处的一棵老松树杈上,两条腿岔开着,整个人象一块被树杈接住的秤砣。
衣服刮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里面的羽绒飘的到处都是,一条条的布料被树枝撕得象破旗杆子一样在风里乱飘。
左腿卡在树杈缝里,她掰了好几下才拔出来,结果角度不对,整个人倒栽葱地摔了下来,砸进刁爽旁边的雪窝里。
“砰——!”
”哎呦我套啊!!姐你他妈压我腿了!”
”你小点声!我耳朵快聋了!我又不沉!”
“你他妈快二百斤了,还、还他妈不沉!?”
刁郝翻过身,双手扒开脸上糊着的雪,鼻子里冒出一股血泡,一吸就滋滋响。
“额滴亲娘哎,太他妈的刺激了,”刁郝仰面朝天,长舒一口气,”哎?刘翠呢?”
两姐妹同时四下转头,然后看见不远处雪地里杵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刘阿姐象一根被拧断的弹簧一样侧卧在雪坑里。
她脸上全是血,还别说,原来的歪鼻梁这次被撞的给弄正了。
”阿姐!你怎么样!哎?漂亮了哎,鼻梁子正了,咱们是不是给凌风点医疗费......”
刁爽赞叹着想把刘阿姐翻过来,手刚碰到她骼膊,刘阿姐就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嚎。
”别他妈碰我!!!断了!他娘的断了!”
那声音跟过年挨宰的猪没什么区别。
刘阿姐疼得浑身打颤,她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起半个身子,朝四周狠狠扫了一眼。
松林洼地,积雪齐腰。
头顶的坡面陡得象一堵墙,想爬回去那是做梦。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干,雪压着枝头低垂下来,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但,没有凌风。
没有盛暖,没有花棠,也没有那个半残废的曹昊。
周围干干净净,只有她们仨摔在这儿。
刘阿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卡着血沫子挤出来,又从嘴角带着鼻涕往外淌,越笑越大,越笑越猖狂,到最后整个人单膝跪地上笑得浑身发颤,左臂垂在雪面上象一截断掉的树枝,疼得她龇牙咧嘴还在笑。
”哈哈哈……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她一边笑一边咳血沫子,”这么高摔下来!没死!这他妈就是天意!哈哈哈哈——”
刁郝伸手拍了她一下:”阿姐!你骼膊都断了你还……”
”断一条骼膊算他妈什么?!”刘阿姐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臂晃荡着像条多出来的尾巴,”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
话音未落。
”咕噜噜....骨碌碌.....噼里啪啦——”
一个娇滴滴、软绵绵、带着哭腔和惊喜的嗓音忽然从头顶砸下来。
三个人同时仰头。
一道小小的、白色的、裹着羽绒服的影子,正从天而降。
象一袋从天上扔下来的面粉,又准又狠。
”嘭——!!!”
那声闷响比刁郝抡木桩砸雪地还结实十倍。
楚幼整个人横着拍在刘阿姐身上,屁股坐在她后腰,脑袋磕在她屁股上。
刘阿姐连惨叫都没叫出来。
她只来得及发出半个”呃”字,然后白眼一翻,整个人象被拔了电源一样塌在了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动静了.........
楚幼坐在她身上,晃了晃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晃掉头盔上挂着的雪,咂了咂嘴:”……不疼哎?怎么回事?看来这高度还行,摔不死人......”
刁爽和刁郝站在两步之外,嘴张得一样大,四只眼睛瞪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白色小团子,像看见了外星人。
楚幼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屁股底下坐着一个浑身是血、左臂折得像麻花、已经翻着白眼昏死过去的陌生女人,愣了足足三秒钟。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双手连连作揖,”我不是故意的!我从上面掉下来的!我没看见底下有人!你没事吧?——啊,你好象有事……”
她蹲下来伸手去探刘阿姐的鼻息,感觉到还有气才松了口气,又抬手拍了拍胸脯:”还好还好……没死……”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刁爽和刁郝。
两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