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着皇帝与昭贵妃离去,景松仍跪在原地,低垂的眉眼下,眸色晦暗如深渊。
子时三刻,乌云蔽月。柏郁一袭夜行衣立于凤仪殿飞檐之上,白玉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晏璟蹲在他身侧,肩胛处的箭伤仍在渗血,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声道:“地牢入口在枯井下,十二名‘血傀儡’把守,见血即狂。”
柏郁眯眼望去,凤仪殿后院的枯井旁,两名鸾尾卫正持刀巡视,可他们的步伐……太僵硬了,仿佛提线木偶。
“昭贵妃的‘活死人’……”柏郁冷笑,“果然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晏璟袖中滑出两柄薄刃,刀身淬了哑光黑,连反光都被抹去。他如鬼魅般掠下屋檐,刀锋划过第一名鸾尾卫咽喉时,对方甚至没发出半点声响。
可第二名鸾尾卫的头颅刚落地。
“铮!”
枯井下的铜铃骤然炸响!
“糟了!”柏郁纵身跃下,白玉箫横挡“铛”地架住突然劈来的巨斧!那持斧的“血傀儡”双目赤红,嘴角淌着腥臭黏液,竟是活生生被药物催成了怪物!
晏璟反手一刀扎进血傀儡后心,可对方竟毫无知觉,反手一肘砸向他箭伤处!
“咳——!”晏璟喷出一口血沫,踉跄后退。柏郁箫管猛击血傀儡太阳穴,“咔嚓”一声头骨碎裂,可那怪物仍嘶吼着扑来!
“砍四肢!”柏郁厉喝。
晏璟刀光如电,血傀儡的双臂齐肩而断,可断肢处的血肉竟蠕动着再生!
“什么鬼东西?!”
两人浴血杀至井底,青铜门上的锁已被柏郁用白玉箫震碎。可门开的瞬间腐臭味扑面而来。
地牢墙壁上钉着七具尸体,皆被剥去面皮,裸露的肌肉上爬满蛆虫。最中央的铁笼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正啃食自己的手指,见人来,突然癫狂大笑:
“哈哈哈……她来了!贵妃娘娘来喂食了!”
柏郁瞳孔骤缩——这人竟是三年前失踪的刑部侍郎,曾主审连家谋反案!
小心!”柏郁拽着晏璟扑倒,箭已钉入他左肩!
地牢穹顶的水晶窗外,昭贵妃的贴身嬷嬷正阴笑着搭上第三支箭。
“无寂阁的小虫子,娘娘早等着你们呢。”
“走!”柏郁砸碎墙上的火把,烈焰瞬间吞没地牢。
两人跌入宫外时,晏璟攥着从尸体上扯下的半块兵符,嘶声道:“昭贵妃……在炼‘不死军’。”
柏郁望着渐远的凤仪殿:“下次,带火油来。”
景樾拖着伤腿,半扶半抱着连霜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他的左腿伤口已经泛出青黑色,蛇毒随着每一次心跳蔓延,视线开始模糊。
连霜的右腕无力地垂着,断骨刺穿皮肉,血水混着雨水,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再……撑一会儿……”景樾嗓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连霜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左手仍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银针,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景樾用最后的力气,抬手叩响木门。
“咚、咚、咚——咚、咚。”
门内寂静一瞬,随后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门开了,可景樾的力气也终于耗尽。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连霜从他臂弯滑落,两人一同倒向冰冷的地面。
“柏……郁……”景樾的唇动了动,却再发不出声音。
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看到一双绣着银线云纹的靴子停在眼前。
无寂阁的地下密室,烛火幽微。
景樾被安置在石榻上,左腿伤口狰狞,青黑色的毒纹已蔓延至大腿。他的呼吸微弱,唇色惨白,可即使在昏迷中,指节仍死死攥着玄七的断刃,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
连霜躺在另一侧,右腕被银针固定,可断裂的腕骨仍扭曲着刺出皮肉。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唇边挂着干涸的血迹,左手却仍紧握着那枚银针——针尖的金粉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柏郁指尖搭在景樾腕上,眉头紧锁:“蛇毒已入心脉,再拖半日,这条腿就废了。”
晏璟捂着肩伤咳嗽,血沫溅在案几上:“昭贵妃这次……是真的要赶尽杀绝。”
柏郁冷笑,从药柜取出一只黑玉匣,掀开时寒气四溢——千年雪参。
“先吊住他们的命。”他将雪参切片塞入景樾口中,“但想彻底解毒,得去北境找‘寒髓草’。”
晏璟眯起眼:“北境现在全是昭贵妃的人。”
柏郁指尖轻敲案几,眸色深沉:“所以……我们得让她以为,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