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个人把医院的麻醉药品当成了自己的私人仓库。
还有精神科的莫里森医生。
他说那个人是药房主管的老相识,两个人关系很近。
他说他在被调岗之后必须定期去莫里森那里做心理评估,但每一次评估都象是在审问他。
他们问他有没有幻觉,有没有被害妄想,有没有觉得同事在排挤他。
他说‘我当然觉得同事在排挤我——因为他们确实在排挤我’。
但这话被莫里森写进了诊断记录里,作为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临床征状’。”
“他有提到过其他人吗?院务委员会?董事会?”
“有。他说过院务委员会的某个人,他没有说过名字直接否决了他的最后一次内部申诉。
那次申诉是他调岗前提交的,里面详细枚举了麻醉剂库存异常的全部数据。
委员会给他的书面答复只有一行字:
‘经核查不存在你所反映的问题’。
没有签字,没有日期。”
“他有没有向你提过与医院内部某些具体的人存在私人矛盾?
不是专业层面的分歧,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
“有。药房主管。”
艾琳说:
“纳撒尼尔第一次发现麻醉药库存异常时,就直接找了药房主管当面质问。那个人告诉他‘别多管闲事’。
纳撒尼尔后来跟我说,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好象在看死人一样。
还有莫里森医生。
纳撒尼尔有一次在接受心理评估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下子被莫里森给激起了愤怒,从而在整个院中都有所传播。
将我丈夫精神类的问题,从小范围的私事变成了大范围的传播。”
“他有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除了内部举报之外,他有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公开?
比如联系媒体,联系联邦机构,联系医疗协会?”
“他给费城公共卫生局和宾州医疗委员会寄过举报信。
他不匿名,每一封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艾琳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象是在替她的丈夫感到愤怒:
“但后来那些信一封都没有收到回复。他说可能是被拦截了,也可能是医院上面的人比他想得更复杂。
但他没有证据。他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他不懂政治。”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
“我现在需要问你一些关于那四位受害者的问题。
这些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但我需要你尽力回忆。”
艾琳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点了点头。
“那四名受害者生前与霍桑医生的关系如何?他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过他们?”
“他只提起过其中一个。”
艾琳说:
“那个男孩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纳撒尼尔说那个男孩是他几年前做过心脏手术的患者,恢复得很好,之后每次来医院复查都会特意绕到他的门诊来打个招呼。
他说那个男孩是他的‘小崇拜者’,因为他救了那个男孩的命。
他还说过,那个男孩给他写了一封感谢信,他把信贴在办公室里。”
“他当时提到那个男孩时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高兴。”
艾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象是在回忆一个已经失去太久的东西:
“他说那个男孩让他觉得,他在这家医院里还有值得留下的理由。”
林克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
“那位男孩是第四个受害者。
指甲缝里的DNA就是在他身上找到的。”
“我知道。”
艾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纳撒尼尔给他做过囊肿切除。那是一次门诊手术。手术记录上应该有日期和时间。”
“医院方面声称那份手术记录存在异常,无法确认真实性。”
“那是他们在说谎。”
艾琳的声音忽然不再发抖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克的眼睛:
“纳撒尼尔做了十六年手术。他每一份手术记录都签了字,每一份都归档在案。
如果那份记录有问题,那问题不在他——在他们。”
林克看着她,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手术记录被篡改可能性。
院方主动提交精神记录的反常行为。
两条线索指向同一方向。”
他把笔记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