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肖宿的方向,那是一个领域的新生,而不是终结啊。”
刘和说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放缓了些:
“所以,邹博,你那个博士课题虽然可能要改,但是也不是彻底废了。你五年磨下来的QCD数值直觉和编程功底,在新框架里肯定比谁都好使的,别急着丧了。”
说着,他还朝张沪宁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说点什么安抚一下。
这年头搞科研的压力本来就大,偏偏还是QCD这种又难又卷的方向,好不容易熬到快毕业了,结果行业底层架构都面临重写。
这换谁不得在心里骂一句老天爷你不讲武德啊?
作为导师,这个时候还不好好安慰安慰,要是学生一个想不开,那可咋整。
张沪宁接收到他的信号,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都还没调整过来呢,现在反而让他去安慰别人,有没有可能,他也很需要安慰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刘和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邹毅航,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刘主任说得对,你的那个方向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还是能走下去的,新框架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最容易转过去的,不要急着沮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温和了些:
“而且这次咱们能参与叶院士领衔的质量间隙课题组,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了。
放眼全国,多少搞理论物理的想挤进来都没机会。
你跟着课题组走,新方向一开,你就是最早入场的那批人。
眼光放远一点,路不会差的。”
邹毅航听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慢慢地把那口气呼了出来。
道理他都懂,可那毕竟是五年的心血啊,一朝要改弦更张,换谁都得有个消化过程吧。
他靠在椅背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的是“我知道了,老师”,但是眼神还是有点飘,象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似得。
但是科研就是这样的,它只跟着真理走,不会因为谁的眼泪改变。
当一个理论横空出世的时候,过去的一些东西可能就是要全盘推翻的。
当年超弦理论刚冒头的时候,全世界的粒子物理学家还在用老的S矩阵理论吭哧吭哧算强子散射振幅,谁也没当回事,结果怎么着,这才没几年,S矩阵的那套范式不就退出了舞台中央了?
相比之下,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还算好的了,起码不是整个领域被端掉,只是换了一条跑得更快的赛道而已。
只是,他们必须重新开始了。
不过,研究一个东西研究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点成绩了,结果一夕之间竟然要重新来过……
这可真是出走半生,归来仍是新人啊。
几人互相看了看,齐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