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机场。
乐向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熟悉到令人生畏的跑道。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了,也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次。
“肚子饿死了。”孤小帆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去吃饭吧?我看那边餐厅还空着。”
池安没有看他,低头看着触屏电脑,指尖快速滑过几行参数:“你们先去,我要再确认一下。”
“还看啊?”孤小帆站住,回头看她,“我都说了你那个反演模型不稳定了。”
池安抬头,眸色很淡:“我已经用五组逻辑交叉验证过了,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我们刚才差点被炸成两截!你不能再执拗下去了池安——”孤小帆提高了声音,“不是你一个人在承受这个循环。”
池安将新数据传到手机,合上电脑,站起身,直视他:“所以呢?听你的,靠猜来分析变量?你有更科学的手段吗?你没有。”
夜冥抬起眼看了两人一眼,小小地吸了口气,然后牵住乐向安的衣角:“乐哥……他们是不是要吵架了。”
乐向安这才回过神来,这些天,他都忘了夜冥是一个小孩子。在狼人杀的那几天,小孩表现得过于坚强,大抵也是在硬扛,然而这回不同,毕竟经历了这么多次爆炸。
乐向安微微弯腰:“别怕,他们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不是真的吵。”
夜冥点头:“那你去说点什么,我怕他们到饭桌上扔叉子。”
乐向安笑了一下,轻拍夜冥脑袋,然后走向两人中间。
乐向安语气平和:“池姐,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公式有信心,小帆,我也知道你在找其它方案……但我们现在是在循环里,敌人不是彼此。”
池安垂着眼帘没说话,孤小帆张了张嘴,最后撇开头坐下。
沈别书趁机插入:“你们凶归凶,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
乐向安吃得不多,一盘面只动了几口。外头的广播终于报出了预计起飞时间推迟两小时的通告,他轻轻放下叉子。
“我去趟洗手间。”他起身,拿起手机。
他走出餐厅,行走在候机楼的长廊里,他尽力的不在别人面前流露坏情绪。
卫生间的灯是白冷色的,他低头洗了把脸,水顺着指尖滑过,他注视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他总是用力把所有棱角压进骨子里,可那一瞬间,他眼里光如一盏快灭的航灯,目光一片暗沉。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沈别书出现在门边,靠着门框站着,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走上前来,把一条干毛巾搭到他脖子上。
“别老一个人扛。”沈别书的声音低得像风拂过脸颊。
乐向安接过毛巾,轻轻按在脸上,背脊颤抖着没回应。
沈别书继续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不知道。”乐向安哽咽着。
沈别书打开折扇,给他送来一丝慰藉:“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
乐向安把毛巾放回洗手池,手指微微攥紧。忽然,卫生间的隔板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利器落地的声音。
他们都听到了,乐向安回头看了一眼隔板方向,眉心轻蹙,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有人吗?”
那里面没有回应。
水渍下坠的滴答声,在那片安静中突然变得格外刺耳。他走近一步,低头一看,地板缝隙下竟隐隐有血色晕开。
“沈别书。”他低声开口。
沈别书已经动作比他快一步,抬腿一脚踹开隔板门。
里面蜷缩着一个男孩,年龄不大,穿着比身形还要大两号的白衬衫,袖口已经湿透,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碎掉的玻璃片,手与玻璃片两者几乎镶为一体,另一只手腕上一道深深的划痕正在往外涌血。
男孩的脸色苍白,宛如身处无边无际的深渊中,眼神空茫地看向两人。
“别睡,听得到我说话吗?”乐向安扑上前,按住男孩的伤口:“沈别书,快叫,叫急救。”
沈别书按下手机的紧急呼叫键:“对,是航站楼,一楼男厕,我们发现一名自残儿童,急需医护支援。”
孩子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却只是干涩地冒出一句:“我……讨厌你……我不想再回去了……”
“没事,没事。”乐向安轻声安抚他,一旁的水龙头哗哗响着,眼眶仍在泛红,“你不用回去。”
几分钟后,医护赶来,两人把男孩交给救护小组,临走前乐向安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们回到候机大厅时,登机门早已关闭,他们没赶上飞机,轮回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