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声音。
他像被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淋到脚,血液都冻僵了。
叶知秋没有未来了,他的天已经塌了。
他像个生锈的木偶,头颅仿佛重达千斤,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抬起来,看向父亲,又转向母亲,眼睛里是空的,盛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不肯相信。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爷爷走时…奶奶还在……
奶奶说好了要看我拿录取通知书的……怎么可能……
空气凝固了十几秒。
“知秋…我们…”
“爸妈,我回房间了”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父母痛楚的眼神。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慢慢滑坐到地上。脸上干干的,没有眼泪,胸腔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得生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冰冷的惨白。
不知过了多久,那强行筑起的堤坝才彻底溃散。
没有嚎啕,没有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像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冰凉的液体终于冲破封锁,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滚烫地划过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很快枕头上也洇开一片冰凉。
奶奶……小秋……没有奶奶了……
不知何时,他在极度的疲惫和悲伤中蜷缩着沉沉睡去。
前几天的医院:
那天下午,叶知秋正和夏语在图书馆专心预习着新学期的内容。
碰巧只有那天没有去医院看望奶奶。
在以往的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去看望,陪伴,跟奶奶说说话。
而此刻的病房,消毒水味刺鼻,冰冷寂静。
奶奶瘦得脱形的身子陷在病床里,苍白的脸上插着氧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陈俊雅和叶国瑞。
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目光在他们身后搜寻了一圈,没见到那个最牵挂的身影,紧绷的神情似乎才松懈了一点点,似乎也放下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
没来也好……走了……也少些牵绊……
陈俊雅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妈……感觉怎么样?好些没有?”
奶奶隔着氧气面罩,声音虚弱得像断线的风箱,字字艰难:“俊雅,别折腾了,人固有一死……”她缓了口气,浑浊的目光转向儿子儿媳,“……看着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没看错人好啊…”
她的目光又无力地转向窗外惨白的天光,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却充满了浓浓的眷恋和无可奈何:“……幸好小秋没来,不然,我还真舍不得走了,可惜,苍天不等人……”
说到这句“舍不得走”,陈俊雅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泣不成声:“妈!您别说了……”
一旁沉默的叶国瑞也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抖动。
“……国瑞。”
“哎!妈!我在!”叶国瑞赶紧凑近,声音嘶哑破碎。
“你们三个一定要平安……”
“……照顾好小秋……”
“以后他有了喜欢的人,你替我护着他们平安。”
她用尽最后力气,目光死死钉在儿子脸上:“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了,”
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似乎在对抗席卷而来的绞痛和窒息感,终于攒足力气说出最后的嘱托:
“你爸走前,我跟他商量好了。”
她说得极慢,却字字清晰。
“不办身后事,省下的棺材钱都留给小秋,送他出国念书,发展,替国家出力。老家旧柜子底下,压箱底那二十万,是我和你爸一辈子抠出来省下来的。”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映着虚空,嘴角却奇异地牵出一点安宁笑意,像看到了远方:“我得去陪他了……他在桥那头……怕是等急了……”
话音未落——
那只枯瘦冰凉的手,猛地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道,从叶国瑞紧握的手中重重滑脱,啪嗒一声,彻底砸落在冰冷的白色被单上!
几乎同时!
“滴……滴……滴……”
一声尖锐、冰冷、穿心刺肺的冗长警报声,结束了一切。
旁边的心脏监护仪屏幕上,那根象征着生命搏动的、微微起伏的绿色线条,只微弱地挣扎抖动了最后一下,随即——
变成了一条直线。
再无波澜。
空气凝固。
陈俊雅像是被那垂落的手抽走了魂,僵在原地,瞳孔里只剩下那条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