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人冷冷地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个老剑客在战场上对对手的基本尊重。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辩的事实:“如果没有别的手段,那就到此为止吧。”
韩昀咬着牙,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刺穿自己腹部的青锋剑的剑刃。
手指被锋利的剑刃割破,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淌,滴在青色的剑身上,那红色在青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松手,而是用力地将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那种疼痛是真实的,系统的痛觉反馈虽然经过了削减。
但刺穿身体的痛感依然像是一道电流,从他的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叫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或者说,他皱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汗水模糊了,谁也看不清。
他拖着残躯,后退了两步,与白发人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实际上他趁机将几颗回复药剂塞进了嘴里。
那些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他的生命值开始缓慢地回升,从百分之十三涨到了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八,百分之二十。
虽然距离安全线还很远,但至少不是那种随时会倒下的危险状态了。
白发人的目光从他的小动作上扫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看穿了韩昀的小伎俩,但他没有阻止。
不是因为他没来得及,而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出。
韩昀的声音变得嘶哑而低沉,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话,但语气里的那股狠劲,让白发人不得不认真对待:
“好吧,你不是要领教剑皇的风采吗?那就来试试这一剑。”
他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白发人也在暗暗凝势。
他知道韩昀接下来要出的这一剑,一定是这三剑中最强的一剑,是独孤闻压箱底的绝学。
他不能轻敌,不能大意,不能像刚才那样只用七分力。
他也要拿出自己的最强技能,用最认真的态度去接这一剑。
青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从脚下,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
那些光芒在他的体表凝聚、旋转、压缩,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青色的铠甲。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那一击积蓄力量。
韩昀闭着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独孤闻在他面前演示这一剑时的情形。
那时候独孤闻手持古皇剑,站在大海前,左手架在身前,身体微微下沉,弓步向前。
他的姿势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但就是那种朴素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在酝酿。
倏忽之间,独孤闻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从原地消失,闪烁到了海边的礁石上。
他的右手向前刺出,古皇剑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那一剑,分明不是技能,却远比任何技能都要强大。
长剑刺出的刹那,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可是当独孤闻转过身来,将古皇剑收于身侧的时候,大海彻底沸腾了。
三十米高的水柱顺着长剑所指的方向,一浪接一浪地爆发,像是一条被惊醒的海龙在愤怒地咆哮。
那水柱向前推进,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推出近百米远,才渐渐平息下来。
海边的韩昀,当时已经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张着嘴巴,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直到独孤闻走过来,用两根手指帮他把嘴巴合上,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韩昀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他要将他自己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融进这一剑之中。
就像独孤闻当初教导他的那样,不是用手去握剑,不是用眼睛去看剑,而是把自己变成剑本身。
独孤闻说过,这一剑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无畏。
当你不再畏惧对手的强大,不再畏惧失败的可能,不再畏惧死亡的威胁时,你就能用出这一剑的形。
第二重,无敌。
当你相信自己的剑是天下无敌的,当你确信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你这一剑的时候,你就能用出这一剑的神。
第三重,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