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里的那种“如果”的无力感,那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悔恨,每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潜龙勿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控制得很好,外人几乎听不出来。
“你本可以一直隐藏下去。阿香和六道其实一直都没暴露过你。”
杀刀斋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每摇一度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但我不想再继续骗你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包袱之后反而轻松了。
“在我心中,你如师如父。”
如师如父。
这四个字太重了。
一个卧底,对一个他应该提防的人,说出了“如师如父”这样的评价。
这说明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潜龙勿用对他的好,不是假的;
他对潜龙勿用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做不到继续欺骗。
正是因为这份感情是真的,他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接受惩罚,而不是像一条毒蛇一样继续潜伏在暗处。
潜龙勿用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湿意。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稳得让人心疼。
“如果你早些……你早些告诉我……”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如果”是世界上最无力的词,它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挽回不了任何已经失去的人。
杀刀斋替他接上了那句话。
“这一切还会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注定的结局。
“老大,小刀,拜别。”
他说完这句话,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朝着潜龙勿用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那个头磕得很重,额头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立刻起来,而是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势,停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六道主宰那样用匕首自杀,也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体面的退路。
他径直冲向周围那些曾经的伙伴,张开双臂,迎向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喝酒、一起战斗、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手中的刀刃。
第一个人的刀砍在了他的肩上。
第二个人的枪刺穿了他的腰。
第三个人的剑劈在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就那么迎着刀锋走过去,用自己的胸膛去接那些锋利的刃口,像是一个赴死的人在拥抱死亡。
血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中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他的血量在飞速下降,但他没有倒下,他一直在往前走,朝着潜龙勿用的方向走。
直到最后一点血量。
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单膝跪在地上,勉强撑起身体,抬起头,看向潜龙勿用的方向。
他的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老大,大哥,对不起……”
最后的三个字像是用尽了这一辈子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
然后又一刀落下,刀锋入体,带走了他最后一百六十五点生命值。
那些红色的数字从他头顶飘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终于化成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采石场的冷风中。
潜龙勿用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杀刀斋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过往,有不舍,有愧疚,有一种作为老大却没能把兄弟带好的自责。
但他不能动。
他必须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小兄弟受完刑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这是他作为老大的责任——他亲手把他们带进硬汉,就要亲手送他们走。
不能心软,不能回避,不能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
天火代潜龙勿用念出了最后的判决。
他的声音冰冷而正式,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书,每一个字都不带任何感情。
“十大王牌之一——杀刀斋。以细作身份潜入本会,而今又背叛硬汉,造成不可估量损失。现驱逐出会,并发布永久追杀令。凡硬汉所属,见之必杀。”
没有“念在往日情分”,没有“酌情从轻处理”。这是硬汉处置叛徒最严厉的刑罚,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天火念完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潜龙勿用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有人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