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到了第二条信息,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上:
“如果不想再死一次,就躲远些。”
雪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那不是羞耻的红,是愤怒的红,是被人在伤口上撒盐后的愤怒。
他想说什么,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变成了一句粗俗的、带着颤抖的咆哮:
“我有些不舒服!是不是你们的茶水有问题?我要去屙屎!”
他说完这句话,像扔出了一颗手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那是一种虚张声势的愤怒,一种明知自己已经输了还要维持最后尊严的倔强。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后脖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那只手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但力量大得惊人。
雪弥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他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一下,然后就被那只手以一种毫不客气的方式丢了出去。
失眠公主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被压抑的烦躁。
“公主,”韩昀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平静得不像刚刚目睹了一场驱逐,“会议室借我一用,我有些事情需要验证。”
“君先生尽管用,”失眠公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腔调,但眼底的认真没有散去,“我们就在外面,有需要的话直接叫我就是。”
她带着清音行会的所有人转身离开。
戴青柠的脚步有些迟疑,她回头看了韩昀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失眠公主走了出去。
生命守护者给韩昀身上套了个BUFF后也离开了。
芥子长洲走在最后,他的目光在玖先生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韩昀、锦心如玉、玖先生、龙城飞将。
四个人,四道呼吸,四种心跳,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照进来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变得苍白而冷硬。
玖先生放下手中的天珠,发出一声轻响。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笑是釉,是壳,是贴在脸上的一层纸。
现在的笑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的,硬的,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君先生好手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当着我们的面演双簧。现在,君先生是打算图穷匕见了?”
韩昀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然后他坐下来,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玖先生何必再装?”韩昀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笃定,“你我都属于蜉蝣,又何必在此大动干戈?”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玖先生摩挲天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腹停在珠子的裂纹上,像被冻结了一样。
那枚天珠在韩昀说出“蜉蝣”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微微颤了一下——又或者只是光线折射的错觉。
玖先生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不加掩饰地看向韩昀。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