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方才缓缓开口道：
“援军伤亡清点完了，阵亡十八人，伤四十一人。大戎那边昨晚收尸数了三百三十多具，还有跑散的被后续追击队补了二十多个。五百骑，逃回去的不到两百。”
“不过......你手底下的那些人，昨晚上阵亡了二十一个，重伤六个，还剩二十三个。”
“另外那七百戍兵也只剩下了一百四十人，每一个都带伤。”
齐风沉默不语，良久才叹息一口气：“钟公子，他们都是为了都马寨才付出的性命。”
钟韶闻言一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轻轻点头：
“我会安排人好好料理他们的后事，所发放的抚恤金一分都不会少，都会交给他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钟韶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才低声说道：
“另外，昨晚赵县令那边也收网了，你送回来的那封信，查到写信的人了。”
齐风偏头看向钟韶，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
钟韶继续开口：“是个叫周济的旧吏，在县衙做过几年文书，去年离职没走，一直在福兴县里待着，根据查来的线索，他似乎跟......”
钟韶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然而齐风却替他抢先一步回答道：
“黄定远？”
钟韶瞳孔一缩，轻轻点了点头：
“目前查到的线索是他在替黄定远那边的人做事，每半个月往西边传递一次消息，你交来的那一份是他这半个月的第四封。”
钟韶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已经让赵县令把人扣住了，信也封存了一份送往州衙。”
齐风闻言微微眯眼。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黄定远身为陇西军的素将，本身职位、权利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撮，而现在又牵扯到这种事情，任谁都会胡思乱想起来。
并且他们还没有掌握彻底的证据，万一到时被反咬一口，那遭殃的还是他们自己。
齐风想到这里便没有再追问，钟韶看着齐家村的战场，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不过这一仗你打的十分漂亮，大戎的五百骑兵竟被你拦下了，而且还剿灭了两百多号人，这可不是上次那十二个人能比的。估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再次升官。”
“从九品升成正九品不是问题，至于从八品......还得看运气。九品往上的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时并不一定能匀得出来那么多。”
钟韶解释道，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齐风见状沉默下来。
不过他也理解，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官都是等着有关系的人先上的，像他这种没背景没关系的，真要想晋升，恐怕难上加难。
看着齐风沉默不语的样子，钟韶拍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好了，你的能力在这里摆着，到时我会给父亲修书一封，告诉他你的重要性，我们钟家会全力支持你的。若是日后大戎增兵转移战场，福兴县这一带还需要你来接管防御。”
齐风点点头，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钟公子，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若是届时福兴县这一带的防线交由我来管理，我要把这支队伍留下，昨晚跟我一起守到天亮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想让他们走。”
钟韶看着齐风，沉默两息，然后点点头：
“行，没问题，戍兵归你管，都马寨的兵以后也归你管，人手你自己挑，编制你自己定，我钟家替你报上去。另外，都马寨的八百人，加上你手里原本县巡检的编制，一共加起来是一支千人队伍。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儿。”
齐风闻言一愣：“钟公子请讲。”
钟韶站起来拍了拍铁甲上的泥土：“下次再有这种仗，你得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可找不到第二个能守住齐家村的人了。”
齐风靠着墙没动，嘴角扯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钟公子，战场上的事......”
齐风还没说完，却看见钟韶认真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钟韶带来的八百人在齐家村驻守下来，一边打扫战场，一边重新建造防御工事。
齐风来到晒谷场，那里正放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人，有的布下面鼓起一个明显的轮廓，有的塌下去贴着地面。
齐风目光扫过其中几双靴子，那是他亲手从都马寨库房中挑出来的皮靴，鞋底要比普通的戍兵厚一层，是他专门给手底下的那些人准备的。
齐风站在那里愣了愣，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齐家村嚷嚷着跟他一起去当兵的那几个年轻人。
不过只是眨眼之间，这些人和他已经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