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石头瘫在地上,咬着牙硬生生把左肩上的箭矢折断丢了出去,肩上血流不止。
刘四从掩体后面探出半张脸,右手上全是血,弓箭也已经换成了刀。
齐小六坐在他身边靠着墙,崴了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还在那儿咧嘴嘿嘿笑着。
张远站在最前面,长枪拄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太好。
齐风数了数,算上戍兵和伤兵,晒谷场上能打的就四十人,而外面围过来的骑兵至少还有二百骑。
火光映着那些在马背上起伏的黑色影子,密密麻麻地压了过来。
不过他也知道,他手底下远不止这些人,从远处齐家村中爆发出来的喊杀声依旧可以知道,那些散落在别的地方的戍兵至少还有二百来号人。
而大戎骑兵想对付这些人,待会至少还得分一百骑兵出去,也就是说他们这四十个人只需要面对眼前的这不到二百骑兵即可。
只是不知道南墙齐大牛那边怎么样了?
“风哥!”
齐风正想着,齐大牛的声音从村尾方向传来,嗓音嘶哑疲惫,还带着粗重的喘息。
齐风转过头,齐大牛从一片倒塌的院墙后面翻了进来,身上全是血,左肩有一道从肩头拉到腰侧的长口子,皮肉翻开着,布条缠不住血,沿着腿往下流。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人,其他五个留在南墙的斩马刀手全都没回来。
齐大牛走到齐风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南......南墙堵住了,那边冲进来的骑兵都杀了,缺口也堵上了,就是人没回来......”
齐风看着齐大牛,喉咙里干巴巴的像是塞进一团干草,没有说出话。
他点点头,没有说别的,伸手拿出一条布条开始帮齐大牛缠伤口。
这群人中只有他懂得紧急急救知识,趁着外面骑兵重新包围他们的时候,齐风又把周围伤兵的伤口全都简单处理了一遍。
村外头,骑兵收拢了阵型,一队百人骑兵重新冲了出去,去绞杀村里剩下的戍兵。
远处的杀喊声也逐渐减弱,恐怕剩下的戍兵越来越少。
齐风从草垛后面站起来,身边那些还活着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齐石头把斩马刀拄在地上撑着身子,刘四从掩体后面翻出来站直,齐小六扶着墙,只靠一条腿撑着,齐大牛用刀撑了一下地面,这才缓缓起身,张远把长枪重新端平,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骑兵。
齐风站在他们最前面,斩马刀横在身前,刀刃已经出现好几个豁口。
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随着火苗的颤动,影子也不断跳动。
齐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我手抬不动了,石头中箭了,大牛半个身子都被砍了,刘四的弓没了,小六的脚也崴了,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伤,外面那群人随时会冲进来,但我跟你们说过,天亮之前我们不能退。”
齐风抬起刀,刀尖指向村外那些骑兵。
“他们来的时候是五百人,现在已经死了两百多个,只剩二百来号骑兵,刚刚又分出去一队,只需要对付这剩下来的一百来号就行!”
“但咱们估摸也死了快五百多,齐家村每一寸土地都是拿命换的,我齐风没打算活着丢掉它,天亮之前,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就别想让我往后走一步!”
没有欢呼,没有喊口号,所有人都安静地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对准了外面那片正在收拢的骑兵。
很快,骑兵整顿完毕,一百多骑兵同时冲了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齐风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对面那群人脸上也挂着深深的疲惫。
今夜这场血战,伤的不仅是他们,累的也不只是他们,对面同样撑不住!
“你们看到了吗?他们也撑不住了!想活着,那就杀!”
齐风怒吼一声,刀柄握紧,刀身压低,对准冲过来的第一匹马,一步没退,猛然挥刀。
刀刃切入骨骼的声音清脆而沉闷,马腿断裂的瞬间,马身往前一栽,马背上的骑手被惯性甩出去,从齐风头顶飞过,重重摔在后面的干草堆里。
齐风来不及回头看,第二匹马已经踩着第一匹马的尸体冲了上来。
齐风侧身让过马头,用力挥刀,刀从侧面滑入马的胸腔,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紧接着第三匹马的骑手已经从马背上弯腰挥刀,弯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了一缕头发。
齐风松开卡在第二匹马肋骨里的斩马刀,整个人往后仰倒,脚下一蹬,后背贴着地滑开。
那骑手的刀挥空,马从他的身体上方踏过去。
齐风翻身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跟血,往周围看了一眼,晒谷场上已经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