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一片的跪地高呼声此起彼伏,如浪涛般一阵接一阵地涌向空中,混着哗哗的雨声,响彻了咸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雨还在下,苏妙灵悬在半空,指尖的灵气依旧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挺直的身影也微微晃了一下,头顶的发间,那几缕银白又多了几分。她望着下方欢呼的人群,望着干裂的土地喝饱了水,重新变得乌黑湿润,望着百姓们喜极而泣的脸,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
那一声“不要再继续了”的呼喊,穿过喧嚣的雨声和人群的欢呼,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微微偏头看向下方那个攥紧了拳头、神色焦急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神力正在飞快地从自己体内流逝,可这大旱之下,无数百姓命悬一线,若是不多下些雨,不多补些灵气,等雨停了,旱情还是会反复,刚刚冒芽的庄稼依旧活不下来。
嬴政跪在泥水里,抬头望着那道缥缈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叩首,一言不发地对着天空行叩拜之礼。他一生不信鬼神,只信手中的剑和脚下的土地,可此刻看着那凭空降下的甘霖,看着起死回生的庄稼,他心中只剩下最诚恳的感激。若非这位神女降临,他大秦恐怕真要撑不过这场旱灾,说不准就要亡在这颗粒无收的大旱之年了。
嬴政这时也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沾着泥水的朝服,带着满朝大臣一步步走到台阶下,对着苏妙灵深深一揖,声音郑重无比:“嬴政代大秦万民,谢神女活命之恩!往后神女但有所命,嬴政万死不辞!”
秦时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望着那个耗尽神力、雨水如注的身影,看着苏妙灵灵力不断流逝、发间越来越多的白发,看着下方欢呼的百姓,他没有半分喜悦,眼中浮出深深的不甘。为什么救人类,就要耗尽自己全身的神力?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明明是无情——以前一个星球在你面前毁灭,也没有见到你如此动情,为什么会为了这些人类动情?”他望着那道还在不断消耗自己的身影,满是不解。
她本就神力稀薄,无情神一脉,千百年来便不曾强盛过。
更何况这百世千劫之中,她从未为天地立过寸功,六道众生的生灭兴衰,于她而言皆是过眼云烟,既不插手,也不积德,自然而然地,那天道降下的功德便与她毫无干系。
功德不增,神力便无源可依,千百年的光景过去,她的根基依旧不过似苔上露水、梢头薄暮,看似清光流动,实则一触即散。
如今为她,施法唤来甘霖润泽万顷枯地,又倾注灵气令枯黄的庄稼重新生根拔节、一夜之间焕然翠色,还凭空化出源源不尽的米粥惠济流民——这一番作为,几乎将她体内攒存的半数神力尽数耗去。
灵力如退潮一般从四肢百骸中急速抽离,经络间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大半,她强撑着还想稳住身形,可那一片朦胧的昏沉感却如潮水般重重涌上来。她的手缓缓垂落,随即整个人再无知觉地自半空中坠落。
秦时瞧见那道如断线纸鸢般落下的身影,心头一紧,几乎本能地便欲腾身去接,可他还未及动身,便见嬴政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竟不顾帝王之尊,向前抢出数步,伸开双臂,稳稳地将那坠落的女子接入怀中。他低头望着怀中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苏妙灵,那双素日里威压四下的眸子里竟泛起一抹少见的慌乱。
苏妙灵费力地睁开眼,瞧见嬴政紧皱的眉头,嘴角牵起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她靠着他的臂弯,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一缕将断的丝:“其实论起辈分来……我是该唤你一声祖宗的。我是从后世来的,家中族谱的第一位名讳便是你。说到底,我也并不怎么强,身上的神力本就不多,方才那些,已是近半数家底了。接下来,我会用剩下的这点神力,告诉你往后每一步该走的路。”
嬴政闻言,不由怔住了,垂眸望着她那双浅淡的眼眸,眼底神色几度翻涌。她方才说,族谱的第一位是他,那这便是他嬴家的后人了,是他的曾曾曾孙女辈,从后世穿越千年来到此地,助他渡过危局?他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可瞧见她那惨白的脸和几乎无力的声音,那些疑问终究咽了回去,只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先别说话了,你好好歇着,我这就传太医来给你看看!”说着已经转头便要喊人。
秦时立在殿门外,几次想迈步进去,却始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结结实实地阻挡在外。那屏障清光流转,看似薄如蝉翼,却任他如何用力也叩不开分毫,他心知肚明,这是无情神设下的壁垒,是祂不许他踏足其间。他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心的不甘与愤懑涌上喉咙,几乎是嘶声喊了出来:“凭什么!凭什么要拦着我!为了一群凡人,耗尽自己的本源,这真的值得吗?你以前眼睁睁看着一个星球在你面前化作齑粉都不曾动过一丝神色,如今为了一些区区凡人却把自己伤成这般田地,你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