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嚏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紫堂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
紫堂辛女士接过来,擤了擤鼻子,然后把纸巾塞回紫堂落手里。
紫堂落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擤过的纸巾,沉默把它叠好塞回自己的口袋。
紫堂家主假装没看见。
他已经在假装没看见很多事了,不差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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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推拉门,眼前是一片很大的庭院。
石子路弯弯曲曲地铺在青苔中间,两边种着矮矮的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一座小小的石桥,桥下面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再远处,有一座两层楼高的木质建筑,屋檐翘起来。
母女俩东张西望个没够,站在原地新奇得差点挪不动道。
“走吧。”紫堂家主说。
他已经走出很远了,站在那座石桥的另一头,回头看着她们。
紫堂落牵着妈妈的手,踩上石桥。
桥整体距离大概只有五六步,但紫堂辛女士走了很久。
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看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看水里有没有鱼。
“没有鱼。”她说,有点失望。
“水太浅了,”紫堂落耐心地解释说,“鱼游不过来。”
“那可以放小虾。”
“妈妈真聪明!”
紫堂辛女士满意了,从桥上蹦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栋木质建筑前面,她停下来,仰起头,看着那翘起来的屋檐。
“这个房子好像一只鸟。”她说。
紫堂家主站在门口,把鞋脱了,踩上木质的台阶。
紫堂落也把鞋脱了,然后把紫堂辛女士的鞋也脱了,两只鞋并排放在台阶下面,鞋尖朝外,整整齐齐地。
紫堂辛女士赤着脚踩紫堂家主走在最前面,拉开一扇推拉门,侧身让到一边。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板上,空气里有一股药味,苦的,涩的,还有一点点甘甜,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熬了很久的药。
紫堂辛女士皱了皱鼻子,把脸埋进紫堂落的头发里。
“好难闻。”她小声说。
紫堂落拍了拍妈妈的手背,然后松开她的手,走进去。
她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光透进来一点,又不至于太亮。
床在房间的最里面,被一扇屏风挡住了。
屏风上画着几枝梅花,墨色的枝干,淡粉的花瓣,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褪了,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紫堂落绕过屏风,看见床上的那个人。
紫堂夫人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白的像是一捧落入泥潭的月华。她的脸也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干得起了一层皮。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瘦得直接凹起。
紫堂落站在床边看着她。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紫堂辛女士在外面踩木地板的声音。
她很乖的没进来,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往里面张望。
紫堂家主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像一尊被摆在门口的石像。
她的指尖碰到那片苍白的皮肤,紫堂夫人没有动,睫毛也没有颤,呼吸很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真是和死了没差。”
“她已经睡了好久了。”紫堂家主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沙哑得怪异。
紫堂落连头都没回。
她观察床上的这个人,她白得透明的脸,嘴唇干的起皮,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
“魏净应该和你说过该怎么办。”紫堂家主又说。
紫堂落还是没有回头。
她把紫堂夫人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只手很轻,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有一小片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苍白的指甲盖。
“妈妈,”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进来一下。”
紫堂辛女士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扒着门框的手,赤着脚踩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她走到紫堂落旁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