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朕会守好,朕在这里


    空气里混杂着翻耕泥土的土腥、马厩堆积的干草气息,又掺著战马蒸腾的汗热、铁甲经年锈蚀的淡淡铜锈。

    五味杂陈,是独属于沙场行伍的凛冽味道。

    千百支火把沿校场分列排布,跳动的橘红火光穿透缭绕晨雾,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甲士身披寒铁战甲的身影被火光投落在泥泞地面,轮廓拉长、模糊重叠,静立不动,只听得此起彼伏的战马低嘶。

    与风吹旗面的猎猎轻响,偌大校场肃穆压抑,不见半分喧哗。

    高台点将台上,刘谌一身银灰寒铁铠甲肃然伫立。

    甲片经火把映照,泛出一层沉敛哑光,腰间长剑静垂,玄色披风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垂眸俯瞰台下数万整装待发的将士,面容沉静无波,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说,没有铺陈繁复的豪言壮语,万千思虑尽数藏于一双深邃眼眸。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收紧,而后骤然奋力向下一挥。

    号令落,中军主旗应声腾空舒展,巨大的玄色战旗绣著苍劲“刘”字,在微凉晨风中烈烈作响,传遍全场的号角紧随而起,绵长雄浑,刺破拂晓浓雾。

    辰时刚至,朝阳终于攀上洛阳东城墙,金红晨光漫过青砖城楼,洒落向西延伸的官道。

    铁甲折射碎金般的光,浩荡大军自城南门缓缓开拔,步卒在前,骑兵两翼,辎重车队尾随,绵延数十里,不见头尾。

    城门外道旁,貂蝉怀中紧裹着继之静静伫立。

    秋寒刺骨,孩童裹了层层厚棉衣,只露出一张白皙圆润的小脸,一双黑亮眼睛一瞬不瞬望着络绎而过的战马与持戈士卒,满眼懵懂好奇。

    时不时伸出小手,想要触碰擦肩而过的甲胄。

    蔡琰静立她身侧,掌心牢牢攥著一卷泛黄书简,指尖将简册边角捏出浅淡折痕。

    自大军开拔前便紧紧握在手中,自始至终,未曾翻开一页,眼底藏着无声绵长的牵挂。

    刘辩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分列两侧的文武百官,清亮却沉重的声响响彻大殿:“鲜卑异族大举南下,围困金城,陇西危在旦夕。

    朕今日下定决断,命秦王刘谌统领大军西征,驰援凉州,全军三日后整装开拔,即刻筹备粮草军械。”

    话音刚落,太傅袁隗率先出列,躬身拱手高声附议,满朝文武紧随其后,无人持反对意见。

    何进立于武官队列之中,垂眸静立,一言不发,默然认同此次调兵安排。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离大殿。

    刘谌独自缓步走出德阳殿,秋日朝阳升上宫墙,鎏金瓦顶铺满一层温润耀眼的金光。

    他立于白玉台阶之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秋霜凉意的空气,心中将西征路线、兵力调配、粮草补给诸事快速梳理一遍。

    随即抬步,大步踏出皇宫宫门,返回王府统筹军务。

    当日午后,整座秦王王府瞬间转入紧张忙碌的备战状态,府中人各司其职,往来奔走,再无往日闲适安宁。

    刘谌独坐书房,召徐庶、程昱、曹操三人共议军机,四人围案而坐,铺开凉州全境舆图,细致商议西征调度:

    核定出征各部兵力配比,规划大军西行沿途行军路线。

    核算全程粮草辎重供给,敲定后方转运后勤安排,预判鲜卑铁骑作战习性,制定初步御敌方略。

    曹操传书信至冀州,调五千精锐步卒星夜赶赴洛阳汇合。

    秦琼、尉迟恭二人每日驻守校场,逐一清点整编玄甲军。

    核查甲胄、长矛、弓弩、战马军械,操练队列阵型,不敢有半分松懈。

    少年马超浑身干劲,府中上下杂活尽数主动包揽,一刻不肯停歇:

    前往马厩协助马夫添草料、刷洗战马,奔赴仓库清点干粮布匹、守城器械。

    跟随典韦逐间库房检查刀枪箭羽,忙得满头大汗,眼底却满是奔赴沙场、共赴战事的热切。

    内院之中,貂蝉与蔡琰安静相伴,默默为刘谌收拾西行行囊。

    边塞深秋酷寒,路途艰险遥远,二人细细分拣厚实衣袍、伤药干粮、日用物件,一一规整包裹。

    每一件物品都妥帖安置,无声藏起心底牵挂担忧,不做半句悲戚之语。

    年幼的继之尚不明白即将到来的别离,独自坐在一旁矮榻上,把玩手中布制老虎玩偶。

    时不时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院中忙碌奔波的众人,小嘴咿咿呀呀,吐出几句含糊稚嫩的音节,不知忧愁。

    夜色缓缓笼罩王府,诸事暂且安顿妥当。

    刘谌抽身回到后院卧房,灯下光景温柔安静。貂蝉正垂首端坐案前,手中银针穿梭,细细缝制一件加厚御寒冬袍,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线皆是细心,听闻脚步声,也未曾抬头分心。

    蔡琰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卷闲简,许久未曾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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