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做了几个击球动作后,忍不住停下问道:“导演,就不能换一根吗?这个型号的对我来说,有点太长了。”
跟他哥哥大本一米九的身高比起来,卡西的确矮了些。
而他手里那根深色球杆,也的确比普通型号都要长出一截。
宁岁聿放下监视器前的对讲机,指着那根球杆问道:“卡西,知道这根是什么型号吗?”
“我还是为了这部影片,才专门去学的高尔夫,哪里能分得清这些?”卡西苦笑着滩手。
“3—iron。”
宁岁聿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很清淅:“这根球杆因为比普通球杆长,所以很多人买了之后,很少会使用,往往都放在球袋里积灰。
你不觉得这根球杆,跟剧本里的“空屋情人”其实很类似吗?看似存在,却又被长久地闲置、遗忘。”
卡西恍然惊叹:“我只从剧本中看到,高尔夫球是一种隐喻,没想到球杆之中还有这种细节?”
一旁正看剧本的刘奕菲听他们讨论,忍不住好奇地凑近:“隐喻?高尔夫球有什么隐喻,我怎么没看出来。”
刚从休息区走来的斯嘉丽,闻言停下脚步。
她出道就开始拍文艺片,对这些象征手法了然于心,笑着对刘奕菲解释道:“高尔夫常被视作绅士和优雅的像征。但是你想想,在剧本中,跟高尔夫相关的都是什么情节?”
刘奕菲已经看过很多次剧本,瞬间就明白过来:“暴力!全是跟暴力相关的剧情!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我竟然一点都没想到。”
她表情有些丧气,本以为自己努力研究剧本了,可貌似从没往这方面考虑过。
宁岁聿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只是没往这方面想而已。只要注意到了,大多数的隐喻,其实很简单就能发现。
这就是文艺片的特征之一,不能象商业片一样看完了就爽完了,总得给观众、特别是评委,一点想象和挖掘的空间,留点馀韵。”
刘奕菲咬着下唇,陷入思考:“按你这么说,剧本里应该还有其他的隐喻?我想想————”
这会儿正在拍的剧情,是影片中出现的第三个空房间,摄影师的家。
房间墙壁上错落有致地摆着许多艺术照片,其中正中央挂着一副女主角的写真。
宁岁聿指着那幅照片指挥场务:“把照片取下来,再找个美工刀。”
等工具找来,他熟练地拿起美工刀,将这副艺术照沿着缺省的线条,整齐地分成了30
块。
薄刃划过相纸的细微声响很快吸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嗳,为什么要把照片切割掉,也是隐喻吗?”
还在思考刚才问题的刘奕菲凑上前,她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这方面。
宁岁聿没想到,刘奕菲对这东西如此上心。
她从切割后的照片碎片中,挑选了两块进行了交换,笑道:“算是吧,不过这应该是明示了,有特写镜头的。”
等准备停当,拍摄继续。
有关这个画框的镜头拍完,剧组就要搬到下一个场景去。
刘奕菲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翻阅剧本,问道:“第一次是女主角自己把照片切割,并且打乱。是不是意味着她要跟过去切割,要打破原有的生活?”
“不错,有进步啊。”宁岁聿投来赞许的目光。
受到鼓励的刘奕菲精神一振,继续分析:“那第二次,就是照片被复原,但是你刚才特意把其中两块拼错了,是不是像征着女主角回归原家庭,但又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她一副津津有味、像解开谜题般兴奋的样子,宁岁聿先安排完了剧组工作,才回来跟她认真解释:“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并没有确定的答案。导演只负责把大体的意象给出去,怎么分析评价,是观众的事情。
每个人的经历和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理解和感悟也不会完全一样,这也是观影的乐趣之一。”
刘奕菲听完,小脑袋瓜迅速转动着,总结道:“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吗?”
宁岁聿被她逗乐了:“有这么点意思,但过度了才会叫故弄玄虚。恰到好处的,就是意味深长。
为什么很多优秀电影,都会采用开放式结尾?就是要给观众留出想象空间。
但这个想象空间得有一定的方向,不能太大、太多,否则把人想糊涂了,就该挨骂了。
“”
刘奕菲听完也乐了:“那这种隐喻手法,不能滥用啊。你再给我说说,剧本里还有哪些类似的细节。”
宁岁聿瞥见在旁边凑热闹的斯嘉丽:“这会儿没你的戏份,你跟Crystal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