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口袋里摸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把陈广平寄来的那封信翻了个面,平铺在膝盖上。
周围是吵闹的打牌声和孩子的哭闹声,但他已经自动屏蔽了这一切。
脑子里,那台苏联老式T系列重型压力机的结构图正被一层层剥开。
齿轮崩齿,原厂图纸遗失,实物测绘是唯一的办法。
但齿轮已经损坏,直接测绘误差极大,必须在测绘前,把苏联人这套设计逻辑的参数范围倒推出来!
韩锋笔走龙蛇,一个个复杂的机械公式跃然纸上。
“法向模数,重型压力机第一级传动负荷极大,按照苏联六十年代初的设计习惯,Mn通常取8到10。”
“用游标卡尺测出齿顶圆直径后,先按9代入试算……”
他在纸上快速画出一个齿轮的侧面轮廓,标出齿顶圆和齿根圆的辅助线。
“齿数Z,通过两轴中心距反推,假设中心距为A,螺旋角为β,中心距到现场量一下变速箱壳体的轴承孔就知道了。”
韩锋笔尖一顿,随后写下最关键的一项。
“变位系数,大齿轮为了避免根切和提高接触疲劳强度,肯定是正变位,X1的值要在现场通过跨棒距去验证。”
最后是设备挂轮的计算,红星厂那台X62W铣床的丝杠螺距是6毫米,分度头的定数是40。
这一连串的推导在十分钟内一气呵成。
如果是普通的县级工程师,没有相关手册对照,想几天几夜也推不出来。
但这些参数早就刻在韩锋的骨髓里,他只需结合现场实物稍作修正,就能直接出加工图纸。
韩锋正对面,一个戴着旧草帽,卷着裤腿的老农正抽着旱烟,好奇地盯着韩锋腿上的信纸。
看那上面全是圈圈叉叉的符号,老农咧开一嘴黄牙笑了:
“小兄弟,大学生吧?这么晚了还在做洋文作业呢,真用功。”
韩锋停下笔,扣上笔帽。
他抬头看了老农一眼,语气平静:“不算清楚,回去没饭吃。”
老农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浓墨般的黑夜飞速倒退,偶尔掠过几点微弱的灯火。
绿皮火车在一阵阵况且况且的节奏中,载着韩锋直奔桦林。
韩锋将写满参数的信纸折叠收好,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这不仅是救火的一单,更是他把服务站推向正规化的大考。
……
与此同时,江北工大,机械实验楼305室。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冷秋拿着两份刚刚整理出的德文翻译资料,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按照她昨晚的想法,那个大一新生今天肯定会早早来实验室,折腾那台三丰轮廓仪。
她甚至已经准备了几个较为刁钻的理论问题,打算扳回一局。
然而,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冷秋皱了皱眉,走到轮廓仪前。
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桌面上除了刘振邦教授的手稿,什么都没多出来。
这家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