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淡然点头,轻松应了下来,没有急于证明自己。
“不过真正的精密,需要的是环境还有耐心。”
“学姐,先关上窗户,让室内空气静置五分钟,恒温是精密测量的第一要素。”
这番反客为主的姿态,让冷秋心中更迦纳闷儿起来。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大一新生对话,而是在接受一位资深总工程师的考评。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冷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走过去,将刚才为了通风而打开的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
实验室里,陷入了漫长而诡异的寂静。
韩锋悠闲地靠在实验台边,观察着那台三丰轮廓仪的结构。
而冷秋则笔直地站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目不转将的看着那台徕卡经纬仪的显示屏,象一尊冰雕。
度秒如年。
五分钟后,韩锋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以了,学姐。”
冷秋一言不发,拿起那把竹镊子,她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对这种工具操作起来很不习惯。
她屏住呼吸,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标准角块,进行最后一道校准程序的微调。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显示屏上,那条刚才还象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的曲线,几乎在瞬间就平缓了下来!!
虽然还没达到完美,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
冷秋握着镊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感觉自己过去一个星期的努力,象一个可笑的笑话。
怎么可能?
就因为换了一把镊子?这不科学!
就在她三观崩裂,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韩锋再次说道。
“基座右后方,那根黄绿相间的接地线,好象松了。”
“静电会干扰光栅尺的读数编码器,尤其是在这个季节。”
什么?!
冷秋循着韩锋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经纬仪厚重的铸铁基座后面,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根连接着接地铜排的导线,其固定螺丝确实有半圈的松动。
这个地方,是仪器的绝对死角,如果不是把整台机器吊起来,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冷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机械地拿起一把螺丝刀,下意识探过身子,将那颗松动的螺丝,一圈一圈地拧紧。
当螺丝刀与螺丝彻底咬合的瞬间。
屏幕上,仅有微小波动的曲线彻底归于沉寂。
它变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台仪器自来到这个实验室后的最高精度!
甚至,比刘振邦教授亲自带队,花了一整天调试出来的历史最佳记录,还要高出一个数量级!
冷秋彻底僵住了。
她缓缓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直线,又缓缓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一脸云淡风轻的新生。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透视眼?还是西游记里妖怪?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简直是玄学!
她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她对科学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男生用不可思议的方式,冲击得支离破碎!
“你……”冷秋想要说些什么,却无从下嘴。
她骄傲的冰冷外壳,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成了。
想征服这种智商和自尊心都极高的女人,你得先成为她的神。
冷秋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她没了之前的冰冷防备,而是带着困惑和强烈的探究欲。
“谢谢。”冷秋小声说道。
对于一个把骄傲刻在骨子里的学霸来说,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韩锋神色依旧如常,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态,他只是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冷秋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问道:
“关于静磁场对光电编码器的干扰模型,你在哪本教材上看到的?还是哪篇国外期刊?”
“我看过图书馆所有关于光学仪器的德文和英文资料,都没有关于竹镊子和角块磁化的相关记述。”
韩锋笑了笑,耸了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
“学姐,我没看过德文资料,也看不懂。”
冷秋眉头皱起,显然不信。
“去年夏天,我爸车间里有一台苏制坐标镗床。”
韩锋拉过一把圆凳坐下,像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