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赵军,临出门时一脚踩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嘴里还喃喃自语:
“两年半的工资,这上哪说理去……”
王德发和两个壮汉吃完饺子,乐呵呵地告辞。
临走前还一再保证,以后送货绝对不往楼上扛,生怕再引起轰动。
喧嚣散尽,这间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小屋,终于安静下来。
那两袋沉甸甸的大米和一筐土鸡蛋,被刘桂香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墙角。
“锋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搞的那个站,真的不犯法吧?”
刘桂香一边给韩锋整理着军绿色挎包的背带,一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她这辈子过得安稳,最怕的就是跟投机倒把扯上关系。
“妈,放心。”韩锋把父亲给的那把活口扳手塞进挎包最里层。
“咱们是响应一号文档号召,挂靠在公社名下的集体企业,手续齐全,每一分钱都走公帐,比厂里的流水线还正规。”
听到集体企业,刘桂香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不再多问,只是眼圈又红了,满是心疼的看着韩锋:
“看你这孩子,累成这样,去了学校可得好好歇歇,别再折腾了。”
而从头到尾,韩建国都象个局外人。
他抽完烟回到屋里,就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块砂布,一遍遍地打磨着一把旧锉刀,仿佛对屋里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可谁也没注意到,他锉刀的刃口,早就磨得锃亮了。
……
筒子楼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当一个秘密长了翅膀,还带着功名利禄的时候。
前脚刚端着空碗从韩锋家出来的张婶,后脚就在楼道拐角偶遇了二楼的李嫂。
“哎哟,李嫂,买菜回来啦?”
“是啊张姐,刚从菜市场回来。你这是去老韩家了?我刚才好象听见他们家挺热闹啊。”
李嫂拎着一捆蔫头耷脑的韭菜,好奇地探过头。
张婶立刻凑了过来,一脸八卦,跟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似的。
“何止是热闹!你是没瞧见那场面!”
“两袋!一百斤的大米,还有一筐鸡蛋,人家开着车给送上来的!”
“给谁啊?”
“还能有谁?给他们家小锋送的!”
张婶一拍大腿,凑到李嫂耳边,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亲眼看见的,人家直接掏出一沓大团结,说是预付款!就这么厚!”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厚度。
“说是韩锋现在是啥韩站长了,开了个厂子,一个月挣这个数!”
张婶神神秘秘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李嫂倒吸一口凉气。
张婶摇了摇头,用气音说道:“三百!”
轰!
这个数字,象一颗炸雷,在狭窄昏暗,飘着饭菜和煤烟味的楼道里炸开!
消息象是被点燃的导火索,顺着楼梯扶手,窜上了三楼,又溜下了二楼。
不出十分钟,整栋筒子楼,甚至隔壁几栋楼的家属院,都开始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老韩家那小子,出息大发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这还没上学呢,就自己当上站长了?”
“什么站长?我听说是厂长!一个月好几百块呢!”
版本越传越离谱,但内核信息却无比清淅:
老韩家闷不吭声的韩建国,他那个考上大学的儿子韩锋,发了!
从筒子楼的水池边,飞到楼下乘凉的大槐树下。
从大槐树下,又钻进了每一户虚掩着的家门。
不出半小时,整个红星齿轮厂家属院三号楼和四号楼,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同一个版本的“传奇故事”:
韩建国家那个不声不响的儿子韩锋,还没上大学,就自己开了个厂,一个月挣的钱,比厂长周大林的工资都高!
“真的假的?韩建国那老实巴交的样,能教出这么个儿子?”
“千真万确!张婶亲眼见的!人家送礼的都找上门了!”
“哎哟,那刘桂香可算熬出头了!我记得她刚嫁过来那会儿,还因为是农村户口,被厂办王主任家的那位笑话了好久呢。”
韩锋家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住在四楼的吴姐,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
“桂香,看你家小锋要出远门,我给孩子补补身子。”
紧接着,一楼的钱师傅提着两条自家池子里捞的鲫鱼也上来了。
“韩主任,给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