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端着一盘子饺子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快,锋子,趁热吃了,妈特意买的肥一些的肉,到了省城可就吃不着这么香的饺子了。”
饭桌上,一盘白菜牛肉馅的饺子已经下去了一半,旁边还摆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赵军他们带来的橙子汽水已经打开,正滋滋地冒着泡。
狭小的客厅里,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就是,锋子,你这四年可得熬着。”
赵军打了个嗝,搂着韩锋的肩膀,半是羡慕半是眩耀地说道。
“哥们下个月就进厂了,到时候顿顿吃食堂,三荤两素,油水足得很!你可别在学校里饿瘦了,不然婶儿得心疼死!”
“瞧你那点出息!”
表哥刘志强不屑地撇撇嘴,从人造革包里摸出一副蛤蟆镜戴上,派头十足。
“眼界放开点!进厂有啥意思?一个月累死累活就那十八块五,够干啥的?”
他指了指自己油光锃亮的三七分发型:
“看到没?摩登牌发蜡,上海货!我托人从广州带的,一罐就要五块钱!你们这帮土鳖,见过吗?”
“格局!懂不懂什么叫格局?”
刘志强夹起一粒花生米,指点江山般说道。
“锋子,不是哥说你,你这脑子聪明,就该学我,往南边跑!”
“现在政策好了,遍地是黄金!等你在学校里啃四年书本出来,哥说不定都成万元户了!”
胖子孙磊埋头苦吃,含糊不清地帮腔:
“就是,就是,强哥说得对……”
韩锋笑着,喝了一口透心凉的汽水,没反驳一句。
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韩建国,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
他看着跟自己儿子称兄道弟,大谈格局的侄子。
又看看一脸得意、仿佛已经捧上铁饭碗的赵军。
韩建国眼里的光沉了下去,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帮小子,一个个都飘了。
可最让他心里没底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从头到尾,韩锋就象个局外人,脸上总是淡然的微笑,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那份平静让韩建国心里直发毛。
就在刘志强还要吹嘘他南下的光辉事迹时。
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以及一个大嗓门:
“韩站长!红旗公社的韩站长!在家不?”
这嗓门洪亮如钟,穿透力极强,半个家属院都能听见。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军和刘志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面面相觑。
“韩站长?”
赵军一脸懵逼地看向韩锋。
“咱们院里啥时候出了个站长?我怎么不知道?”
刘志强也摘下了蛤蟆镜,狐疑地打量着韩锋:
“锋子,这个单元姓韩的,好象除了你家没别人了吧?”
他话音未落,楼道里就传来噔噔噔的急促上楼声。
来人脚步沉重,带着风风火火的气势。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响。
刘桂香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汉子,笑呵呵地挤了进来。
正是二道贩子王德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壮汉,吭哧吭哧地一人扛着一袋大米。
米袋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另一个手里提着一个装满了新鲜鸡蛋的柳条筐。
“哎哟,婶儿!家里这么热闹啊!”桂子初生傍月香
王德发嗓门奇大,一进屋就自来熟地打招呼。
“我是来给韩站……哦不,给韩老弟送东西的!”
他侧过身,指挥那两个汉子:
“放地上,放地上!轻点!这可是晨光乡老乡们的一点心意,别给磕破喽!”
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米袋子,一筐少说也有百来个的土鸡蛋,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了门口。
屋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年头,大米和鸡蛋可都是金贵东西,逢年过节才舍得吃。
这两大袋米,少说也有一百斤!
“韩老弟!”
王德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饭桌旁的韩锋,他几步跨过去,热情地拍了拍韩锋的肩膀。
“你这马上要去省城了,哥哥我也没啥好送的。”
“这是底下几个村的叔伯,非托我给你带来的,说要不是你,他们今年秋播都成问题!
“这点东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