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粮库,他就把这儿当成了战场,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他没有看韩锋画在笔记本上的图纸,只瞥了一眼公差要求。
右手推电闸,左手挂档位。车床轰鸣。
陈广平从墙角抄起一根45号钢,卡进三爪卡盘,扳手一紧。
进刀,走刀,铁屑翻飞。
他没有用游标卡尺,切削快结束时,他用拇指肚在旋转的工件上轻轻一搭。
“停。”
他拉下离合,切断刀利落跟进,一枚传动销轴落入铁盘。
用时五分半,比韩锋还快。
陈广平挑衅般看了韩锋一眼,那眼神在说,老子干了三十年,还要你教?
韩锋走上前,没有称赞,从兜里掏出那把哈市千分尺。
他拿起销轴,擦净,千分尺卡上去,转动棘轮。。”韩锋毫不客气的说道。
陈广平眉头一皱:
“两个丝在公差范围内!拖拉机的传动轴,这精度装上去严丝合缝,根本不影响用。”
“我这手一摸就知道尺寸,错不了!”
韩锋没接话,把销轴放进良品盘。
“继续。”韩锋说。
陈广平冷哼一声,觉得这小子在吹毛求疵。
他接连加工了十个销轴,每次都是凭手感收刀,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
韩锋挨个用千分尺量过去。”
报完数据,韩锋把这十个销轴单独拿出来,推到陈广平面前。
“陈师傅,您的手艺没得挑,每一个都在图纸允许的误差范围内。”
“在红星齿轮厂车间,这都是合格品,但我这里,不行。”
陈广平火气上来了,一拍钳工台:
“你懂不懂行?机械加工哪有绝对的零误差?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装上能用就是好件,你非要卡那一个丝,产量怎么上得去?”
韩锋不急不恼,直视陈广平厚重镜片后的眼睛。
“如果只是修一台拖拉机,够了。”
“但现在是要批量生产零配件,卖给全县甚至全市的供销社。”
“规模化生产,讲究的是绝对的互换性和一致性。”
韩锋拿起最粗和最细的两根销轴:
“如果一个偏大三个丝,另一个偏小两个丝。客户买回去换上,大一点的刚性强,小一点的容易磨损。”
“长此以往,别人只会说红旗公社的配件,质量不稳定,碰运气。”
韩锋把千分尺递给陈广平。
“手感会受疲劳和温度影响,但数据不会。”韩锋严谨的说道。。”
“陈师傅,我是请您来镇场子的,不是请来凑合的。”
陈广平僵在原地。
他看着桌上的千分尺,又看了看那几个销轴。
在红星厂,老师傅都是靠手感吃饭,谁手感准谁就是大拿。
可韩锋嘴里蹦出来的绝对互换性和规模化一致性,却象一柄锤子砸在陈广平脑门上。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修修补补的作坊,而是正规军大厂的标准化盘算。
陈广平深吸一口气,接过千分尺。
“行,按你的规矩办。”
老头脾气倔,但对真正的技术道理,绝不胡搅蛮缠。
接下来,旧粮库成了真正的加工厂。
韩锋定规矩,陈广平执行。
陈广平摒弃了纯靠手感的习惯,老老实实用上了千分尺。
不得不说,老技工的手底子确实恐怖,一旦他端正态度按数据走,那废品率几乎为零。
最难的是活塞环等温淬火。
韩锋在院子里用耐火砖临时垒了个盐浴炉,陈广平看火色的绝活发挥了巨大作用。
不用温度计,他光凭硝盐池里翻滚的溶液颜色,就能把温度卡在二百八十度。
一天一夜,两百一十件农机配件,全部完工。
第三天中午,王德发蹬着那辆倒骑驴三轮车,领着五六个大队的农机采购员和队长,浩浩荡荡开进了红旗公社院子。
“韩站长!交货期到了,我这可是把各村管事的人都带来了啊!”
王德发一边擦汗一边扯着嗓子喊。
韩锋把卷帘门拉开,四个木箱整整齐齐摆在门口。
“气门弹簧一百根,传动销轴五十根,活塞环五十套。”
韩锋递过清单。
几个大队的人围上来,打开木箱。
防锈油纸一掀开,锃亮的金属件表面泛着蓝灰色的淬火光泽。
“好家伙,这成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