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打开屋内的白炽灯,C620被他擦得光亮,不再显得破旧不堪。
韩锋穿着跨栏背心,手里拿着一块鬃毛刷,浸透了煤油,顺着机床的走刀丝杠,一点点清理着死角上的陈年油垢。
刚才通电试机虽然很顺利,但他前世干了几十年的总工,对机械的极致状态有些偏执。
这老伙计既然落在自己手里,就得把底子彻底摸透才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急刹的声音。
砰的一声,粮库两扇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悬在房梁上的白炽灯晃来晃去,地上的影子摇摆不定。
韩建国沉这一张脸,大步跨过门坎,他连厂里的蓝布工作服都没顾得上脱。
白天在后勤堆场,他亲眼看着儿子跟废品站和后勤科的人混在一起,最后甚至把那台报废车床拉走。
这些都让韩建国心里憋着一把火。
下了班,他二话没说,顺着红旗公社的线索就找了过来。
果不其然,韩锋就在这里。
“你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韩建国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气势汹汹。
“打着公社的旗号,去厂里套用公家的设备!要是保卫科的查下来定性投机倒把,够判你几年的!”
韩锋放下手里的家伙什,看到老爹怒火中烧的样子,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淡定的从裤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爸,您先抽根烟,消消气。”
“少跟我来社会上这套!”
韩建国怒目圆睁,一把拨开韩锋的手,烟被甩飞出去掉到地上。
但他的馀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旁边那台C620。
仅仅一眼,便让韩建国当场愣在原地。
在厂里,这五台机器被划了白叉,沾满油泥,看着就象一堆破铜烂铁。
但眼前这台,不仅厚重的油泥被刮得一干二净,甚至露出了大连机床厂原始的铸铁花纹,就连导轨上,都涂上了一层均匀的新机油。
更让韩建国心惊的是,底座下面还垫着几块薄钢片。
他是个在车床前站了三十年的老车工,看到此情此景,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两步。
韩建国伸出满是老茧的手,顺着V型导轨的斜面,轻轻抹了一把,就象是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心谨慎。
极为平滑。
他又低头看了看机床四角的垫块分布,最后看向主轴箱侧面重新调整过张紧度的三角皮带轮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机器的地脚水平,竟然校得堪比二车间里那些干活的床子。
这种对精度的严苛要求,绝对不是靠翻几本教材就能够学会的。
没有个数年实打实的车工经验,根本拿捏不住这毫厘之间的平衡。
虽然韩建国以前给韩锋讲解过不少关于机床的专业知识,但上手实操的机会甚少。
这小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感觉到有些陌生。
韩建国藏下心中疑惑,心里的火气被眼前的专业性和严谨,强行按下去了一半,但嘴上依旧僵硬死板。
“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机器擦得再亮,那也是你骗来的!”
“不是骗,是光明正大的合作。”韩锋心平气和的说道。
他知道父亲一时半会儿不能理解,但以后就会慢慢适应的,总要有一个改变的过程。
韩锋走到红砖垒起来的简易钳工台上,拿起了红旗公社办下来的手续和方德厚开的白条。
“爸,看清楚上面的红章。”
“红旗公社请求支持,红星齿轮厂后勤科盖章放行,款项六百零三块两毛,一分不少结清了走的是公帐。”
韩锋底气十足的说道,掷地有声。
“我没搞私人买卖,这是以公社名义成立的集体经济维修服务站点。”
韩建国盯着公社鲜红的印章,眼皮子狂跳。
他虽然是个死脑筋,但一点也不傻。
这年头政策风向一天一个样,个人干买卖叫投机倒把,但是要挂在公社名下,那就叫乡镇集体企业,是合规合法的。
“公社凭什么给你兜底?这六百块钱又是谁出的?”
韩建国收起了些许怒火,但疑虑仍没有打消。
韩锋面不改色,把晨光乡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晨光乡加工站的大机组趴窝,县农机局的人束手无策,我给他们弄了个离合器摩擦片,保住了几万斤秋收的麦子。”
“这钱,是站长给的技术劳务费。”
韩锋这话说的坦然,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