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出厂手续,老李头踩下离合,挂上档位,卡车一路平稳的驶出了红星齿轮厂的东大门。
韩锋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眼二车间的方向。
厂区上空正在播放着《团结就是力量》,工人们开始涌入车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半个钟头后,卡车驶入红旗公社大院后头。
公社书记徐爱国老早就等在粮库门前,他是个讲究的急性子,办事儿绝不拖泥带水。
在他身边,站着六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的年轻汉子。
这些精壮汉子,都是从公社治安队和民兵连临时抽调来的。
卡车熄火,韩锋推门跳落车。
徐爱国凑上前去,看着车斗里的庞然大物,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精致,反而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
这难道就是韩锋打算建站的宝贝家伙事儿?
韩锋没有多馀动作,直接开始布置任务。
八十年代的乡镇没有行车,也没有叉车,一吨半的重物,几乎全靠人力。
韩锋走到旁边一处木料堆,挑起了四根大腿粗细的圆木,又抄起两根样稿和粗撬棍。
在他的指挥下,卡车尾板放平,四个汉子用撬棍顶住机床底座,齐声喊着号子。
“一二三,起!兄弟们加把劲儿!”
底座微微翘起,韩锋眼疾手快,一脚将一根圆木踢进底座下方。
这是最传统的滚木卸车法。
机床顺着铺好的圆木和木板搭成的斜坡,一寸寸的往下滑。
汉子们汗流浃背,肌肉隆起。
韩锋在一旁盯着机床重心的偏移量,随时用木楔子调整角度。
半小时后,C620稳稳落在旧粮库的三合土地面上,扬起一阵经年老灰。
卸完车,汉子们喘着粗气去水龙头前洗脸。
韩锋从兜里掏出两盒没拆封的大前门,塞给徐爱国。
“徐书记,这是犒劳兄弟们的。”
“小韩师傅办事儿讲究!”
徐爱国也没客气,直接散给几个帮忙的壮汉,权当是出了力气的谢礼。
场地空旷,机床落地,但韩锋要办的正事儿才刚刚开始。
搞机加工,机床底座如果不平,导轨就会受力变形,加工出来的零件废品率会提升。
韩锋从随身的化肥袋里,掏出从方德厚那借来的铸铁框式水平仪。
他蹲下身,用刮刀铲去床身和导轨结合处的厚重油泥,露出灰白的金属本色,随后将水平仪稳稳放在导轨面上。
水平仪上的水泡偏了半格。
韩锋又找来几块不同厚度的废钢片当做垫铁。
用撬棍微微抬起底座的一脚,塞进薄钢片,放下后再看水平仪。
反复矫正了五次,直到纵向和横向的水泡,卡在刻度正中的位置。
徐爱国在一旁一言不发,作为外行,他不敢打扰韩锋的操作,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但他看着韩锋这一套吹毛求疵的动作,原本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够干出来的活儿。
当然,韩锋本就不普通,这点徐爱国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这等大事交给他。
“小韩师傅,需要人手什么的尽管找我,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就不在你这块晃悠了。”
徐爱国目前也帮不上忙,在这也是闲着。
“好嘞徐书记,您忙去就成。”韩锋胡乱擦了把汗,应了一声后继续埋头忙活起来。
设备落位,接着就是布局。
旧粮库很大,韩锋规划将机床居中,留出走刀和进料的空间。
他又在院子里找了两块废弃的实木门板,搭在几排红砖上,靠墙垒出一个简易的钳工台,墙角用白粉笔画了个圈,作为原材料存放区。
侧面墙上钉上木条,把活口扳手、游标卡尺、半圆锉整齐挂上去。
一切收拾妥当,就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动力电。
普通家里照明用的220伏单相电,根本带不动这台老车床的电机,必须拉380伏的三相四线动力电。
韩锋直接找到公社后勤处的值班电工老王。
公家的人不好使唤,韩锋深谙此道。
他进门先掏出一张大团结来,不声不响的压在电工老王的记录本下面,露出一角。
“王工,有点事儿得麻烦你下。”
老王瞬间心领神会,抽出两根红梅来,递给韩锋一颗。
“这不就见外了!小韩师傅啊,你现在可是咱红旗公社的红人,有啥忙需要我老王搭手的,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