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大院正中的空地上,停着一台厂里后勤处的老解放CA10卡车。
经典的军绿色车头,引擎盖掀开着,地上漏了一小滩机油。
出于职业病的缘故,韩锋只是瞥了一眼,不需要走进,就能够判断这辆老解放的毛病。
化油器渗漏、分电器受潮、底盘传动轴十字节旷量太大。
这种车要是重载跑山路,散架是迟早的事。
正观察着,树荫底下飘来一阵劣质烟草味儿。
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工服胸口上印着几个红字:
红星齿轮厂。
其中一个身形干瘦,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眉头习惯性的皱着。
正是韩锋的父亲韩建国,红星齿轮厂二车间的主任。
看着熟悉的身影,韩锋心中不是滋味。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而是深吸一口气。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待学少年。
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位性格固执、坚守原则的老父亲,解释自己满脑子的超前技术。
蹲在韩建国旁边的是厂里的老钳工李卫东。
他嘬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香烟,猛过肺后缓缓吐出,低声抱怨道:
“老韩,厂办那边的文档真下来了?咱二车间的那五台C620车床真要处理掉?”
韩建国同样深吸一口烟,接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翻毛皮鞋的鞋底碾灭,有些无奈的说道:
“厂长周大林刚签的字,说要响应上面号召,引进什么日本的二手精密设备,提高产能。”
“咱们那些老家伙,又占地方效率又低,全要走报废流程拉走。”
“造孽啊!”
李卫东猛拍大腿,痛心疾首。
“那几台620可是六十年代大连机床厂出的好货!床身铸铁全是自然时效处理过好几年的,硬度高,稳当得很!”
“也就是这两年任务重,日夜连轴转,齿轮箱打了几次齿,主轴有点偏摆而已。”
“真要让咱们几个老伙计用心大修一回,换点零件,再干个十年都不成问题!”
韩建国又抽出一根烟递给李卫东,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猛吸了口。
“你懂,我懂,他周大林懂么?”
“他眼睛里只有外汇指标和政绩!那五台车床,后勤处打算卖给东郊的废品回收站。”
“几千斤的老功臣,能卖的了几个子儿?这不是败家吗!”
韩锋站在不远处,听得心头滚烫。
C620普通车床。
在后世人的眼里,这东西只会出现在博物馆里,粗老笨重,精度底下。
但在1986年,对于一个急需起步基础设备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只要底座导轨的精度底子还在,那些问题在韩锋手里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能把这台机器搞到手,他就能以此为基础,拉起一个小型的机加工点,承接周边小厂子消化不了的非标件加工任务。
在这个物资匮乏,产能低下的年代,有一台能运转的车床,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台印钞机!
韩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一台C620自重大概在一吨半左右,三千斤。
按废铁价两毛钱一斤,一台就是六百块,五台全拿下的话,可是需要三千块!
嘶!
要知道,现在可是八十年代,三千块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再加之雇拖拉机拉货,租场地,买修理工具的钱,最起码还需要填上三百块。
就按最不济淘一台先用着,也至少得有九百块的激活资金才行。
而现在的韩锋,兜里只有二十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卫东长叹一口气,嘬了一口烟后转移了话题。
“算了,少操厂长的心,咱们就是干活儿的命。”
“哎,说点实在的,老韩,你最近手头紧不紧?红旗社那边现在可是急得跳脚呢。”
韩建国抬起头,随着一口青烟将烦恼抛在脑后,看着老友不解的问道:
“老李,怎么说?”
李卫东左右瞧了一眼,看到周围只有韩锋在不远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低声对韩建国说道:
“农忙抢收,夏粮入库。”
“公社里头有几台机器趴了窝,据说还有一台东方红十二型手扶拖拉机,农机站的站长老王刚摔断了腿,正在医院里躺着呢。”
“有几个刚分配来的年轻技术员下去看了,愣是找不出毛病,这都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