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先是点了点头,称赞了少女的取名水平,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艾莉小姐,我有一个困惑。”
“您打算如何保证确保刊登文章的可读性和准确性?”
维克托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虽说我也能请其他院的老伙计们帮忙审稿。”
“但大家毕竟都很忙,而且术业有专攻,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懂每篇文章,而且大家都相熟,面子上也抹不开。”
“像帝国自然哲学院那种聚在一起举手表决的形式,显然并不合适。”
“再者,”了摊手,有些无奈:
“就拿我平时收到的交流信件来说吧,格式简直五花八门。”
“有的开头得用三页纸描述病人的星座和体液气质,才肯进入正题;”
“有的手术记录则象屠夫的流水帐一样,就一句‘切开患处,切除肿物,缝合’,中间的过程全都省略了。”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
“而大部分书信,还充斥着‘我认为’‘我深信’‘据本人多年经验断定’这类主观推断,”
“读来倒象是某种玄学辩论,而非医学报告。”
“这些问题,您打算如何解决?”
维克托把最内核的问题摆在了桌面上,然后安静等待起来。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小姐,究竟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早有准备。
出乎他的意料,少女仅仅是偏了偏头,略微思考了片刻,接着便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首先,审稿的方式,我不打算用‘议会表决’。”
“我并不喜欢帝国自然哲学院那种做法。”
“这本质上是把学术判断变成了政治投票,谁的面子大、谁的声音响,谁的文章就能通过。”
听到少女居然直截了当地否定了目前刊物最权威的做法,维克托微微一愣,默默坐直了身体,静静等待下文。
只见艾莉接着开口说道:
“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
“每篇论文,并不会交给一群人举手表决。”
“而是匿名送交两到三位真正专攻该领域的专家,请他们出具详细的书面评审意见。”
“作者不知道审稿人是谁,审稿人也不知道作者是谁。”
“文章能不能发表,取决于论据是否充分、方法是否严谨,而不是作者的名气或者人缘。”
少女微微一顿。
“我愿称它为,‘同行评议’。”
......‘同行评议’?
维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揣摩着这个全新的词汇。
匿名......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最大的好处,是面子问题迎刃而解。
就比如老韦伯那家伙去年写了一篇关于放血疗法的文章,通篇都是‘老夫行医四十年’的感叹,论据却稀薄得象掺了水的牛奶。
但如果是匿名的话,自己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可以趁机臭骂他一顿,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嘻嘻。
然而,维克托随即又收敛了笑意,眼底浮现出一丝审慎。
“艾莉小姐,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不过……”
“问题在于,合格的审稿人从哪里找?全洛斯塔利亚能真正看懂某一领域论文的人,可能就那么几个,而且大家彼此都认识。
“即便名字不写在封面上,看文风、看研究内容,要猜出作者是谁并不难。”
他竖起两根手指,面色严肃起来。
“第一,匿名性可能流于形式。”
“第二,审稿人本身也是人,也会有偏见。”
“他若正巧与作者的研究观点相左,可能会借此机会打压。”
“又或者,他看出了文章的价值,却故意拖延审稿,好让自己的同类研究抢先发表。”
“这些,艾莉小姐是否考虑过?”
没毛病,这确实是直到后世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越是细分的领域,圈子越封闭,人情与派系就越难剥离。
然而,高文也本就没有打算一步到位构建出绝对正确的体系。
只要维持相对优越性,能够推动发展就足够了。
于是,少女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维克托院长,您说得对,完美的匿名很难实现,但模糊的屏障足以改变人的行为。”
“一个署名被遮住的人,比一个署名公开的人更敢于说真话。”
“一个不知道作者身份的审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