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象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一点点掏空了精力。
一条薄毯盖在他腹部以下,毯子边缘露出一截枯瘦的小腿,皮肤上缀着几处陈旧溃烂的疤痕。
男人的右手搁在毯子上,五指微微蜷曲,指甲发白,指节粗大变形。
维克托朝三面看台微微欠身,然后展开手中的羊皮卷
“曾随第三戊卫团驻扎北方荒原三年,期间多次参与平叛作战。”
“退伍后以石匠为业,常年于洛斯塔利亚旧城区承接修缮活计。”
维克托接着取出另一张羊皮卷,接着朗读道:
“病情陈述:病人于四十岁时出现排尿困难、腰腹坠痛等征状,此后逐年加重。”
“经第三教会医院门诊三次问诊记录,诊断为膀胱结石。”
“三年前,病人曾在本院接受过一次膀胱取石术。”
“手术期间病人因剧痛剧烈挣扎,术者仅能取出部分小结石,最大一颗未能取出。”
“术后伤口严重感染,并发会阴部瘘管,愈合周期长达一年之久。”
“近半年来,病人征状再度恶化。排尿剧痛,尿中持续带血,腰腹胀满难忍。”
“触诊可探及下腹部明显硬块,判断为残留大结石持续增大,已对膀胱造成严重压迫。”
“若不再次手术,预计存活时间不超过六个月!”
卧槽啊,维克托,能不能别描述得这么详细啊!
屏幕另一头的高文感觉下体一紧,跟着有些幻痛了。
而读到这里,维克托合上卷宗,去一旁做术前准备去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只枯瘦的手攥紧了些。
现在他只想取出那该死的结石,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维克托走了过来,他声音不高,但池地的环形结构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看台最上层。
“三年前那次手术,你还记得多少?”
塔勒斯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动了一下,不象是笑,更象是肌肉抽搐。
“每一下我都记得。医生。”
这幅表情被精准地投影在黑曜石平面上,看得在场的中年男士都脸色一紧。
维克托点点头,没有露出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伸出手,朝护士那边招了招手。
护士立刻把一只棕色玻璃瓶和一块叠好的纱布递到他手里。
“很好。”
维克托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醚味在空气中散开,
“那今天让你记住的,会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朝护士点头示意,护士立即将一块木板垫在塔勒斯后脑下方,使他的头部略微后仰,气道自然敞开。
同时,维克托将乙醚缓缓滴在纱布上,折叠数层,复在病人鼻口上方。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第一阶段。短暂的静默。塔勒斯的眼睑开始颤动。
第二阶段。兴奋期。塔勒斯突然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双手从毯子上弹起来,象是要去抓挠什么。
枯瘦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年教士对此早有预料,眼神平静。
圣光构成的束缚在虚空中浮现,轻柔地将他的四肢固定回原位。
第三阶段。手术麻醉期。
那股暴躁的能量象是被抽空了。
塔勒斯的手腕砸落在毯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下巴微微张开,呼吸从急促粗重逐渐变为深长而规律的起伏。
眼球也不再转动,眼睑缓缓合拢,仅留一条细缝,露出无动于衷的眼白。
维克托放下纱布,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炭笔,在病人胸骨上轻轻划过,没有反应。
他又用指尖轻触病人的角膜,眼睑毫无抗拒地保持着半闭状态,没有反射性地合上。
“知觉消失。”
短暂观测后,维克托大声宣布,声音回荡在环形大厅里,
“角膜反射消失。自主运动消失。”
“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脉搏每分钟七十六次,节律规整。”
“诸位。”
维克托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在麻醉醚被发现之前,外科手术的本质是一场与时间的残酷赛跑。”
“术者必须在病人的惨叫声中完成切割、止血、缝合,所有操作必须在数分钟内结束。”
“因为每一秒钟的拖延都意味着病人因剧痛而休克死亡的风险增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