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街宽阔平整，街上的铺子占地面积都不小，且全是三层结构。
底层挑高敞亮，二楼三楼窗扉规整，天然就适合前店后坊、下店上居的格局。
推开其中一扇漆木门进去，前头是摆着几排货架的铺面，穿过后门甬道便是壑然开朗的后屋。
这不，艾莉这几天就在后屋整了一个化学实验室。
长条木桌上铺着防火的石棉垫，铁架台、烧瓶、试剂瓶依次排开，靠墙的架子上摞满了贴着潦草标签的广口瓶，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精的气味。
之所以要搞化学实验室，是想点亮乙醚麻醉的科技树，以此开始这个世界的现代化工体系之旅。
至于为什么不选吕布兰制硷法去搓肥皂，
那是因为后者需要规模化才有显著效应，艾莉目前既没这个时间，也拿不出搭工厂的资本。
而前者就简单多了，只要在实验室里制备出少许，拉个人来演示一番，效果立竿见影。
更关键的是，高文笃定教会一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
毕竟医疗领域是圣光教会的传统优势领域，如果能借此推广乙醚麻醉，就是一笔可持续的‘功业’。
也许能借此搭上教会的线，甚至拉来投资。
这就是了解超凡知识带来的好处。
上修思维这一块。
当然，除了这些算计之外，高文还有一个更朴素的念头。
他实在想让这地方的人早点儿少遭些罪。
毕竟他连拔智齿都需要打麻药，而这里呢，连截肢都只能让伤者咬着木棍硬挺，那种嘶哑到变调的惨嚎，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多少有点难顶。
既然确定了乙醚麻醉的路线，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首先是材料准备。
制备乙醚，内核无非两样：乙醇和浓硫酸。
乙醇倒不难弄，城里酿酒坊多的是，买上几瓶高浓度的蒸馏烈酒，自己再稍加提纯，就能得到堪用的酒精。
浓硫酸略微棘手些，但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铅室法制备的矾油，从染料行、鞣革作坊，或是专做矿物酸生意的化学品商行，都能设法买到。
至于器具，则需要一套小型蒸馏设备。她去同街的玻璃工坊定制了几件吹制玻璃器皿：
一只圆底烧瓶，一根带支管的冷凝管，外加几段牛角管和软木塞，接缝处用蜜蜡与亚麻线密封。
此外还得备好一大盆冰盐浴，用来冷却接收瓶，这简单，冰和粗盐直接在霍恩庄园的地窖和小厨房薅一点就行。
零碎的东西还有温度计、石棉网、铁架台和几只广口试剂瓶。
顺带一提，赞美教会，这个世界居然依然以水的结冰点为零度、沸点为一百度，中间均分一百份，而不是什么沟槽的80份或180份。光是这一点，就省去了无数换算上的麻烦。
材料准备齐全之后，便是制备了。
提前将纱窗半开，午后微凉的穿堂风徐徐涌入，保持着空气的流通。
少女往烧瓶里小心注入乙醇，随即沿瓶壁缓缓倾入浓硫酸，同时不断摇动瓶身，让酸与醇混合均匀。
浓硫酸遇乙醇会放出大量热，瓶壁很快就温热起来，空气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激性甜香，象是熟通过头的水果。
“奇怪的气味。”
艾莉捏着鼻子嘟囔一句，在烧瓶下垫好石棉网，稳稳架在铁架台上，接好冷凝管，用冰盐浴把接收瓶团团埋住。
接着她又往冷凝管末端接上一根细长的导管，好让溜出来的乙醚蒸气能充分冷却。
“温度是关键，”高文的声音在脑海中不紧不慢地提醒，“把火头控小，慢慢升温到一百四十度上下。”
浓硫酸在这里既是催化剂又是脱水剂，两分子乙醇在酸的作用下脱去一分子水，就缩合成了乙醚。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温度蹿得太高，到了浓硫酸的沸点附近，就会大量副产乙烯，把东西全毁了。
幸好艾莉在之前写论文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实验，最近也练习过，此刻并不惊慌。
她盯着温度计里那道慢吞吞往上爬的水银线，额角沁出些许细汗。
当液温稳稳停在略低于一百四十度的区间，冷凝管下端开始有清澈透明的液滴断断续续滴落，落进埋在冰盐里的接收瓶时，几乎没有溅起声响，只带出一阵比酒精更凉、更甜、几乎带点薄荷似错觉的气味。
这便是乙醚了。
艾莉用软木塞迅速塞住瓶口，凑近看了看，液体并不浑浊，看起来还不错。
“高文先生，成、成功了吗？”
艾莉把这只装着乙醚的小瓶小心地放进铺了棉花的小木匣里，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