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其中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灰布军装,短发齐耳,下巴微扬。
那是她母亲秦香梅年轻时的模样。
“苏沅贞……”
江虹手指捏紧照片边沿。
“你人死了,周家还要用你的书来造势。你想上神坛?我偏要把你拉进泥潭。”
第二天。
京城文化圈、宣传系统和统战口六个关键节点人物的办公桌上,同时出现了一本小册子。
全白封面,没有正规出版号,只印着四个字:《香梅遗稿》。
里面不仅收录了当年“江南第一才女”秦香梅的诗文、战地通讯,更夹带了一篇所谓的临终遗言。
文字锐利凄美。
特别是最后一句“若有来世,仍愿做中华儿女”。
看得不少经历过那段岁月的老同志潸然泪下。
小册子前页,印着秦香梅那张英气勃勃的照片。
江虹没走政治施压的路线。
她打的是感情牌。
这把火烧得极快。
不到两天,“秦香梅”三个字在文化圈被反复提起。
老报纸被翻出来,当年的光辉事迹重新流传。
某内部文化刊物率先登出一篇《被遗忘的才女——追忆秦香梅同志》。
通篇没提苏沅贞的名字。
但字里行间全在质问:
同样是根据地的女同志,为什么有人被大书特书,有人却因为当年的一次医疗取舍命丧黄泉,最后连名字都被历史掩埋?
江虹底下的亲信动作很快。
紧接着,人民日报文艺副刊和红旗杂志相继跟进。
署名文章标题:《忆秦香梅同志——白衣战士的革命浪漫与奉献》。
文章不但夸赞秦香梅的文采,还硬生生把她拉进了医疗系统。
说她在根据地提着药箱子,跟卫生队的同志交流医术,还暗戳戳地写了一句:
“当年秦香梅同志与苏沅贞大夫共事,二人医术风格各有千秋。”
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放出风声。
暗示如今有人大张旗鼓地出书造势,是想争夺历史地位,抹杀秦香梅在卫生系统早期建设中的贡献。
舆论这摊水,彻底被搅浑了。
周家大院,堂屋里安静得压抑。
孙师师把一本传抄的《香梅遗稿》推到苏星眠面前。
“这是江虹的手笔。”孙师师连连叹气,“她在用她死去的母亲当枪使。”
苏星眠坐在桌边,翻开那本小册子,一字一句地看。
翻到那首写在黄土高原上的短诗时,她停了很久。
大风起兮尘飞扬,我是中华儿女,站在自己的土地上。
孙师师以为她受了委屈,刚想开口宽慰。
苏星眠合上册子,抬起头,声音清清白白。
“奶奶,秦香梅前辈值得被记住。”
孙师师愣住了。
“我奶奶当年做了选择,那个选择在医学伦理上是对的。”
苏星眠坐在椅子上,身子挺得很直。
“您当时难产大出血,已经到了不可逆的临界点。
秦香梅前辈脾脏破裂,虽然极其危险,但还有窗口期。
如果那晚补给线没被鬼子炸断,只要消炎药和血浆送上来,她就能活。”
“在那种绝境下,我奶奶只能先救您。谁也预料不到补给会被炸断。”
她将手盖在那本册子上。
“但秦香梅前辈确实牺牲了。
她是英雄。她的才华和死,都不应该被遗忘。
江虹想用她母亲的死来压我奶奶,那是江虹卑鄙。
但秦香梅本人,不卑鄙。”
这番话坦坦荡荡,没一点偏私。
孙师师眼眶酸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奶奶没教错你。”
……
晚上,周秉衡从外面回来。
刚进卧室,苏星眠就凑过去贴着他。
抱着他的脖子,把最近这几天的舆论发酵和那些拉踩的文章说了一遍。
“江虹这一手很高明。”
他把苏星眠揽进怀里,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捋。
“她不直接攻击苏奶奶,她只追忆秦香梅。
这就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如果我们反驳,就等于我们在踩一位烈士。
如果我们不说话,外面就默认苏奶奶欠了秦香梅一条命。”
“她当年就是这么拿捏我奶奶的。”
苏星眠靠着他的胸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还有那篇抢功的文章。